片刻之后,终于察觉到异常。
那股黏腻的恶臭,好像正顺着紧闭的卧室门缝,一丝丝地往里钻。
他目光微闪,于是轻手轻脚地走到卧室门边,将耳朵贴在木门上听了几秒。
外面没有任何脚步声,只有雨水顺着屋檐砸向地面的闷响。
方诚握住门把手,缓缓拧动。
“咔哒。”
清脆的锁舌弹动声,在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门轴转动,走廊里没有开灯,一片昏暗。
方诚伸出左手,在墙壁上摸索到熟悉的塑料开关,用力按下。
“啪嗒。”
开关按到底,头顶的白炽灯却没有任何反应。
停电了?可卧室书桌上的台灯明明还在散发着暖黄色的光亮。
方诚眉头皱得更深了,手指在开关上反复按动了几下。
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心中的不安感也越发强烈。
走廊里的温度似乎比卧室低了许多。
方诚屏住呼吸,再次辨别了一下气味的源头。
那种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在空气中弥漫得更加彻底。
仿佛是顺着楼梯口,从楼下翻涌上来。
他放轻脚步,贴着冰凉的墙壁,一步步挪下木制楼梯。
一楼客厅里没有开主灯。
唯一惨白的光源,来自于那台老式显像管电视机。
原本播放着连续剧的屏幕,此刻满是跳动的黑白雪花点,正发出“沙沙沙”的电流声。
沙发上空无一人,父母和弟弟都不知去向。
方诚目光在满地散落的玩具上扫过,最终停在了通往院子的过道前。
借着电视机微弱闪烁的光影,他看到一道佝偻的背影,静静地站在拉紧的窗帘前。
那人身上套着一件熟悉的深灰色毛衣,看身形轮廓,正是平时总坐在那里咳嗽的爷爷。
随着距离逐渐接近,臭味变得越来越浓烈。
方诚眼神一亮,终于找到了异常的源头。
那股死鱼烂肉味,正从那件深灰色毛衣的纤维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熏得他眼眶发酸。
“爷爷?”
方诚张开口,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黑影没有回应,依旧像一截枯木般僵立在原地。
方诚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头狂跳的不安感。
他迈开腿,绕过地上的玩具,一步步朝着那个角落靠近。
五米。
三米。
一米。
当方诚终于走到黑影身后,伸出右手,想要去拍对方的肩膀时。
那道佝偻的黑影,突然以一种活人颈椎绝对无法做到的诡异角度,将脑袋一百八十度向后扭转了过来。
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方诚瞳孔骤然收缩,头皮猛地一炸,全身的汗毛直挺挺地竖了起来。
那根本不能算是一张人脸。
松弛的老皮被某种液体泡得发白浮肿,双眼完全上翻,只剩下布满红血丝的眼白。
嘴角向上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黑褐色的黏液正顺着牙缝,吧嗒吧嗒地滴落在毛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