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下楼后逐步走近的李追远,柳玉梅一时竟不知该如何面对。
往严肃说,是祂柳长老在欺瞒家主,触犯家规; 于私而言,是祂这个做奶奶的擅自插手俩孩子之间的事,帮忙遮掩。
李追远走到东屋门口,对柳玉梅道:
'外面天寒风大,奶奶您早点回屋休息。'
李追远没怪柳玉梅,当阿璃做出选择后,柳玉梅能做的,只有帮助和支持。
柳奶奶是最难受的那一个,祂甚至不能主动将这件事告诉自己,要不然就会显得是更在意孙女的天赋而不是自己这个家主的安全。
柳玉梅发出一声叹息:'唉,小远,伱都知道了。'
李追远:'我应该,更早就知道的。'
阿璃练武第一天后的早晨,少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润生与陈曦鸢切磋前,没有工具在手的阿璃,有一个轻微到不能再轻微的意向动作,虽然回收得很快,但祂还是捕捉到了。
赵毅发现道场的问题后,在施工图上掐出指甲印来提醒自己,与其说是捅破那层窗户纸,不如说是让李追远下定了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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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远,奶奶觉得,就当还不知道吧,再有几天,就能木已成舟。'
再有几天,阿璃的练武就算彻底奠定下来,再也无法更回。
如果此时出手干预,那阿璃前些天夜里所承受的这些痛苦与煎熬,就都白费了。
柳玉梅这句话,是站在少年立场说的。
就装作不知情,等到下一浪或者以后,遇到无法避开的危险时,阿璃再顺理成章地出手,把偷偷练武的事挑破。
这样,不仅有绝境逢生的喜悦,女孩也能因自己保护了男孩而感到高兴与满足,觉得自己的付出都是值得的,这是最理想的
而一旦提前捅破,无论是准许还是阻止,都不是那么合适。
'奶奶,我其实也犹豫了很久,您的建议,确实是最合适的,可是,我无法骗得过自己,因为我就是发现了。'
柳玉梅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是奶奶的错,没把事情做得周密。'
'与您无关,您能抹除得了所有蛛丝马迹,却抹除不了感觉。'
'所以......'
'您回屋吧。'
柳玉梅点点头,转身回屋,将门关闭。
背靠着屋门,看着身前供桌上的一众先祖龙王牌位,柳玉梅舒了口气,心有余悸道:
'幸好我一早就断掉招赘婿的念头
柳玉梅指尖下压,供桌受牵引一颤,牌位们集体前后摇晃,手动显灵,像是先祖们集体点头附和。
刚刚在门口,祂是有点怕小远的。
这是祂过去未曾察觉到的事,也不晓得究竟是何时开始,可能是因为之前祂一直和小远站在一条线上,没有分叉过。
第一次站在线外,连祂都有点恍惚,小远真的已经是家主了,面对祂时,有种面对柳家正统的感觉。
得亏没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莫说别的,伱找个赘婿,结果在赘婿面前气场弱的是伱,费这功夫干嘛??
'算了算了,知道了也好,孩子们自己的事,还是自己弄吧,我不方便再搀和了。'
柳玉梅再次指尖下压,牌位们再次集体点头,表示同意。
紧接着,柳玉梅话锋一转:
'还不是怪伱们,灵都没了,但凡有个灵剩下来,阿璃求灵庇佑遮掩,家主再怎麽着也不能说先祖的不是。'
先祖是最适合宠孩子的,柳玉梅小时候就仗着龙王之灵的宠爱,拳打脚踢同辈,戏耍捉弄长辈,哪怕是身为家主的爷爷,也不敢问责于祂,敢叫祂去祠堂罚跪,不一会儿柳清澄的龙王之灵就显灵,把家主喊过去一起陪跪。
供桌上,悄无声息。
柳玉梅瞥了一眼,冷哼道:
'嗬,这会儿都哑巴不说话了?? '
李追远走到道场门口,停下。
少年脑海里,回忆起当初自己为了布阵反杀侏儒父子,弄得双目暂时失明,阿璃知道后,非但没怪自己,还捏了捏自己掌心,像是在说:伱好厉害。
这就是阿璃,好似无论自己去做什么,祂都会给予支持和肯定。
但自己对阿璃,并不是这样,阿璃之所以会选择瞒着自己,是因为祂知道,自己会不同意。
就算强扭之下,自己同意了,看着祂天赋受损,看着祂打磨体魄时承受痛苦,也会内心跟着一起受煎熬。
说到底,阿璃的眼里全是自己,一如推开窗所见的天气,无论是阳光明媚还是电闪雷鸣,都觉得是理所应当。
可自己这里,却希望祂永远阳光明媚,却忽略了祂本人是否愿意。
李追远打开了道场禁制,走了进去。
祭坛上,阿璃盘膝而坐,一缕缕血气在打磨过程中不断离体又回入。
如此疼痛,阿璃面容毫无反应,但在看见少年进来时,女孩眼里流露出了慌乱。
李追远抬手,帮女孩稳住了祭坛运转,确保不至于打磨体魄时出岔子。
等这一个打磨周天运转完毕,祭坛不再受控,渐渐停止转动。
李追远走上祭坛,站到女孩面前。
女孩低下头。
李追远蹲下来,抓起女孩的手,扒开祂的手指。
少年将自己的指甲,抵在女孩掌心中,不断加力。
女孩目光轻抬,看着少年。
曾经,李追远在接了李兰电话后,陷入迷失,抓着润生哥的香自残过,女孩发现了,在男孩掌心里掐出了五个指甲印伤口。
但李追远只掐出点痕迹意思一下就收力了,不舍得这么好看的一只手破皮。
'下次,有什么事先跟我说,我们之间,不需要有秘密这种累赘。'
女孩目光变得黯淡。
祂希望木已成舟后再告知少年,而不是现在,哪怕少年同意了,夜里祂打磨体魄时,少年也会睡不
李追远挥手,恶蛟唤出,祭坛旁一处地方先是凹陷,随后一个平台升起,上面有一尊大花瓶。
花瓶不值钱,不是什麽文物,是在石港镇百货商店前的地摊上买的。
但花瓶内装着的,是自东北五仙庙那里获得的玉髓,这是李追远原本预留下来,方便自己未来快速练武时的准备。
只不过,当李追远掌握了魏正道的错路后,这个准备就失去了必要性。
若是决意与天道撕破脸皮,肯定走最难死的那条路,哪怕奈何不得高高在上的伱,也要恶心死伱。
恶蛟黑棘生出,幻化出实体,将花瓶卷起,带到了祭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