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0年4月6日,星期四。柏林,普鲁士战争学院,一号作战室。
常德胜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个白瓷咖啡杯。
他咂了一口,心说:这战争学院里的咖啡,味道跟他娘的加班喝的速溶强不了太多啊!
作战室内的长条桌子两边坐满了人——八个学员,加上几个德国教官。
桌子顶头的「小毛老师」,这时候已经起身发话了。
「诸位,第一阶段推演已经结束。今天,我们不谈具体的兵力部署,不论战术细节。我们只讨论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在常德胜和东条英教脸上扫过。
「逻辑!」
「请双方代表,分别阐述己方计划的逻辑精髓。」小毛奇说,「但有个规矩——要尽可能站在你们所扮演的角色的立场上进行阐述......对于一位总参谋部的精英参谋而言,站在对手的立场上思考和制定假想计划,都是必须掌握的技能。」
常德胜眼皮跳了一下。
这「小毛老师」还挺能说的,明明是在拱火,居然说得那么冠冕堂皇,怪不得历史上能当总参谋长呢!
......
先说话的是东条英教。
这个「柏油桶状」的日本人站起来,先朝德国教师爷们微微躬身,然后转身,面朝着常德胜这边——但他看的不是常德胜,是桌子中间那张巨大的朝鲜半岛地图。
「如果我是清军统帅,」东条英教开口说着普鲁士腔的德国话,「如果汉城突然受到日军主力的威胁,我会放弃汉城......」
常德胜端着咖啡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而清军在朝鲜的优势,不在兵力,不在火器,甚至不在海军......」东条英教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去,从仁川划到汉城,再从汉城划到平壤,「在于宗主权,在于百年积威,在于朝鲜人心中的恐惧,尤其怕清朝的铁骑!」
他擡起眼,看着有点发呆常德胜。
心里那个得意啊!
姓常的,被我说破底牌了吧?
他接着道:「淮军骑兵,在朝鲜是政治符号。他们不需要打赢,只需要出现。出现在全罗道,出现在庆尚道,出现在忠清道,每出现一次,就是在告诉当地的朝鲜官员:大清还在,王师还在,你们要是敢投日本,等着秋后算帐!」
常德胜脑子里堵着的那根筋,一下就给打通了。
他之前想的「消耗战」,是战壕+铁丝网+机关枪+迫击炮的「静态战争」,是军事上的消耗战。可东条英教这话,点的是另一条路......
「这他娘是个找包工头垫资的玩法啊!」常德胜心里嘀咕,「骑兵是甲方项目经理,朝鲜官员是包工头,朝鲜百姓是工人......工程款得包工头和下面的工人一起来垫......」
「所以,」东条英教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了三下,「我会护送朝鲜国王北狩平壤。以国王名义,下诏勤王。然后,以骑兵小队护送亲清官员,分赴八道,建立反日政权。」
他说得极慢,一字一顿,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似乎对于清军可能的对策,早就有了对应的办法。
「日军每占一地,就要分兵守备,就要镇压叛乱,就要安抚民心。而清军,以朝鲜之粮,养朝鲜之兵,耗日本之国力于无穷。」
他顿了顿,补了最后一句:
「这样的战场,就是一片烂泥潭。」
......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常德胜放下了咖啡杯。
而他脑子里则在翻江倒海。
骑兵……还能这么用?
不是冲锋陷阵,是耀武扬威。
不是杀伤敌军,而是当成移动的天朝门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