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心正」,不是指道德上的正直,而是心神专注于「线」本身,不被其他杂念干扰。线的方向、长度、位置—这些才是心神该关注的东西。至于纸张的纹理、尺刃的触感、手腕的细微抖动,都是细枝末节。
宁拙豁然开朗。
他睁开眼,连续推尺。
尺刃无声滑过。
一条笔直的线痕,从纸头延伸到纸尾,不偏不倚,正在纸张中线。
宁拙的嘴角不由浮现笑意。
他拿起纸张,对着光亮处细看。线痕深浅均匀,宽度一致,没有任何颤抖或跳跃的痕迹。
「成了。」
直线、横线、竖线、斜线————他裁剪了上百张纸,每一张都笔直如墨线弹出。手中的仿尺越来越听话,几乎成了他手臂的延伸。
到后来,他不再需要事先想像直线,只需心念一动,尺刃便自动划出心中所想的那条线。
宁拙开始尝试曲裁。
曲线比直线难得多。直线只需一个方向,曲线却要在运动中不断调整角度。而且这种调整必须是连续的、流畅的,不能有丝毫停顿或转折。
第一道曲线,歪得像断成几截的蜥蚓。
第二道稍好,但仍能看出拼接的痕迹。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宁拙的眉头越皱越紧。曲线练习比直线困难十倍不止,他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感觉太多,失去了对整体的把握。
「不对。」
他停下动作,闭目思索。
曲线与直线的区别,不仅仅是形状的变化。
直线是静态的:起点、方向、终点,三者确定,线就确定。
但曲线是动态的:每一瞬间的方向都在变化,心神必须时刻跟随这种变化,不能有丝毫滞后。
「所以,要把握当中的节奏。」
「起刀的力度、转向的时机、收刀的余韵。就像弹奏古琴,不是一个个音符去挑拨,而是让手指随着旋律自然流动。」
明白这一点后,宁拙继续训练。
片刻后。
尺刃游走。
一道流畅的弧线出现在纸上,从头到尾一气呵成,没有任何生硬的转折。
宁拙面带微笑。
他继续练习,圆弧、波浪、螺旋————各种曲线在他手中越来越熟练。到后来,他甚至能在纸上裁剪出一朵简笔梅花:五片花瓣圆润饱满,花蕊纤细灵动。
足足三个时辰之后,宁拙身周散落的废纸堆积出一叠来,足有数百张。
他神思黯淡,身躯都在微微摇晃,本身达到了极致。
虽然时间很短,但宁拙收获很大。他的这种学习速度,已经远超常人!
一方面,宁拙在修行境界上有着积累,所以修行裁剪技艺,能触类旁通,很容易就能上手。
另一方面,学习当中,宁拙也蹭用洛书,运用头悬梁、锥刺股之术。
「但再往下,就不是短时间能突破的了。」
宁拙收起《太素裁形书》,又取出太素散形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