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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说出口时,他眼中那份冷厉、算计、忠诚,终于都淡了一瞬,只剩下一种极深的遗憾。

他擡头望向洞外的方向,目光像是能够穿透。

云海之外,扶日锁阳升云坛所在之处,隐隐有赤金光晕在夜色中伏动,像一轮尚未跃出云层的朝阳。

「至少————」

「让我看到南明火炉修复的那一刻吧?」

谭诛缓缓闭目,紫黑烟气重新敛入衣袍之下。

石窟之中,铜灯轻轻摇曳。

翌日。

扶日锁阳升云坛外围,云气如潮,山腰间一处临时改造出的石窟之内,气氛已紧绷到了极点。

扩土盟和白云乡的代表,分坐两侧。

扩土盟来的是丘垒。此人身材魁梧,肤色沉黄,面容方正,坐在那里像一块经年不动的山岩。

白云乡来的则是游云叟。他须发皆白,宽袍缓带,神情温和,袖中云气缭绕。

丘垒沉声道:「此地地下三条云根,两道伏阳火脉,皆由我扩土盟堪舆、梳理、镇压多年。锁阳井中三枚镇脉铜樊,更是我盟耗费重金炼制。若无我等苦功经营,此地早被云火冲散,何来今日扶日升云之象?」

游云叟轻笑:「丘道友此言差矣。此处原是我白云乡流云渡口辖地,过往云路、云舟、云兽,皆由我乡照看。你扩土盟暗中入地经营多年,不告而取,不请而布阵,如今反说此地是你们的,未免太霸道了些。」

丘垒身后,一位扩土盟金丹冷笑:「白云乡占着云道多年,只知收取过路灵石。地脉下方有何变动,你们可曾看过一眼?若非我扩土盟,此地仍是一处寻常云腰荒崖。」

白云乡一名白袍修士当即拂袖:「我白云乡曾三次守住此渡,驱退兽潮、抵御云潮。

此处安稳至今,靠的是我白云乡的声名和拳头,岂是你们几枚铜楔便能抹去的?」

丘垒擡眼:「说到拳头,我扩土盟也未必弱了。锁灵阵、沉脉盘、搬山土傀,哪一样不能压住一方山腰?当年雷云会试图借雷劫震断东南云根,最终是谁稳住了地脉?」

游云叟袖中云气翻滚,语气仍慢,眼神却冷了许多:「白云乡也有剪云帆、无常云舟、散形云阵。真要动手,谁先沉下去,尚未可知。」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方身后的修士,各自按住法器,袖中灵光隐现。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缕紫黑烟气,从云海上方缓缓垂落。

起初,没有人察觉。

因为流云峰上云气太多,雾影太杂。可那缕紫黑烟气落入云台上方后,四周白云竟像被墨色侵染,悄然让出一圈空隙。日光照下来,照见一道瘦削身影静静立在半空。

谭诛!

他一身紫黑衣袍,被风轻轻吹动,身形单薄得像一片将散的烟影。可他立在半空,脚下无云托举,身后无侍从随行,偏偏那一缕缕毒烟垂落下来,便让整个石窟都安静了。

丘垒脸色一沉。

游云叟瞳孔微缩。

其余修士隐隐躁动起来。

不待他们出声,谭诛已然开口。

他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压过云潮声:「此地与我有缘,也与南明寨有缘————」

谭诛还未说完,丘垒猛地站起,脚下山石地表被重重一震,黄褐色裂纹如蛛网般扩散开去。

「谭诛!此地乃我扩土盟经营多年之地,岂容你一句有缘,便要染指?」丘垒怒斥。

游云叟也拂袖起身,白袍鼓荡,周身云气化成一重重浪纹:「谭道友莫要欺人太甚。

此处本是我白云乡流云渡口辖地,你之前污染渡口,我等尚未与你细算,如今还敢公然夺地?」

两人说完,几乎同时怒视彼此。

这场面一时竟有些滑稽。

谭诛看着他们,唇角轻轻牵动,淡淡讥嘲道:「你们说是你们的。」

「他也说是他的。」

「宗门可有凭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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