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7章 格陵兰人的复活节
「没错,坐好,等着。」
而是提着那个装着如篮球般大小独角鲸心脏的沉甸甸塑胶袋,径直走进了开放式厨房。
玛利亚似乎早有准备,她收起了缝制皮具的针线,从现代化的橱柜里拿出了一口平底锅。
在这个拥有洗碗机和双开门冰箱的厨房里,最原始的食材即将通过现代的方式被唤醒。
奥达克将那颗巨大的心脏放在砧板上,用锋利的剔骨刀剔除了心脏表面的血管和结缔组织,然后将其切成均匀薄片。
前往???5?5?.???m? ,不再错过更新
那肉质看起来极其致密,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红色,纹理细腻,甚至比顶级的菲力牛排还要紧致,且没有任何多余的脂肪。
「滋啦—
」
随着一大块丹麦产的银宝含盐黄油在热锅中融化,泛起金黄色的泡沫,玛利亚将切好的洋葱圈倒了进去,大火煸炒出焦甜的香气。
紧接着,奥达克将鲸心片一片片铺入锅中。
并没有什么复杂的调料,只有海盐和现磨的黑胡椒。
当富含肌红蛋白的红肉接触到高温黄油的瞬间,美拉德反应剧烈发生。
一股混合了洋葱甜味和独特野味肉香的气息,瞬间充满了整个屋子。
那是一种类似于极品牛肉,却又带着一丝独特味道,闻起来不仅不腥,反而让人唾液疯狂分泌十分钟后,晚餐上桌。
没有米饭,主食是格陵兰人最爱的水煮土豆,旁边配着罐头青豆。
而在盘子的中央是煎得恰到好处、表面呈现诱人的焦褐色、内部却依然保持着粉红色的「鲸心排」。
「尝尝吧,Lin。」奥达克并没有先动叉子,而是给林予安倒了一小杯Akvavi(丹麦烈酒),眼神里满是期待。
「这是大海最强壮的肌肉,也是猎人力量的源泉。」
林予安切下一块,那手感非常扎实,既不松散也不坚硬。他叉起肉片,放进嘴里。
咀嚼的瞬间,口感令人惊艳。
它完全颠覆了林予安对「内脏」的认知。
它既不像肝脏那样粉糯,也不像腿肉那样纤维粗糙。它有着牛舌般的嫩滑,又有鹿肉般的紧致弹牙。
最神奇的是,作为一种海洋生物,它完全没有海产品的腥味。
在黄油和洋葱的烘托下,口腔里只有一种浓郁的鲜美,回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铁质感,那是血液的味道。
「不可思议。」林予安咽下这口美味,由衷地赞叹,「这比一些牛肉还要有风味,更有野性。」
「那当然。」奥达克举起酒杯,即使平时不怎幺喝酒,今晚也必须破例。
「它一生都在深海几百米的高压下搏动,没有任何赘肉,每一口都是精华。」
两人碰杯,烈酒入喉,如同一条火线烧进胃里,与鲸肉的热量汇合,驱散了在冰原上蹲守数小时积累的寒气。
这顿饭吃得很慢,也很惬意。
窗外是永不落幕的阳光照耀下的雪原,屋内是温暖的灯光和滋滋作响的炉火。
酒足饭饱后,玛利亚撤去了盘子,端上了必备的黑咖啡。
奥达克则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
「吃饱了,我们谈谈正事。」
澳达克打开文件袋,拿出几张印着格陵兰自治政府徽章的表格,神情变得像是在谈几百万的生意。
「那根长牙,我已经让人去处理了,他们会把它放进大锅里煮上一整夜。」
「直到把根部的软组织全部煮烂清理干净,变成一根完美没有任何异味的象牙白标本。」
「但是,Lin,你要把它带出格陵兰,光有牙是不行的。」
奥达克用粗糙的手指点了点表格上那行醒目的英文缩写IE(濒危野生动植物种国际贸易公约):「独角鲸是受国际公约严格保护的物种,如果没有这张格陵兰政府签发的出口许可证,你在哥本哈根机场转机时就会被海关扣下。」
「牙会被没收,你甚至会被当成走私犯抓起来。」
「明天一早,我会拿着职业猎人执照号码、你的护照复印件,还有这次狩猎的配额编号,去找那个负责野生动物管理的官员盖章。」
「同时,我也已经联系了耶佩森先生。他在丹麦那边也会帮你搞定欧盟的进口许可证。」
奥达克将文件推到林予安面前,语气严谨得像个律师:「只有这一套手续齐全了,这根牙才是合法的史前艺术品,而不是违禁品。」
「你可以把它挂在你家里的墙上,向你的朋友炫耀,哪怕警察来了也只能在那儿干瞪眼。」
林予安仔细看了看文件,满意地点了点头。
「谢谢你,奥达克。」林予安举起咖啡杯,真诚地致谢,「不仅是为了这根牙,还有这一路的照顾。你让我见识了真正的格陵兰。」
奥达克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透着一股酒后的微醺和满足:「客气什么。」
「是你自己争气,很多花大钱来的游客,看到血会吐,听到冰裂会吓得不敢下车。而你像个真正的因纽特人。」
「这一单生意,不仅让我赚了钱,更重要的是太省心了。」
屋内的空气中弥漫着咖啡香和淡淡的烟草味,这是卡纳克最宁静的极昼夜晚。
没有风雪的呼啸,只有猎人与猎人之间,那种跨越了文化与国界,无需多言的默契。
第二天清晨。
虽然窗外的太阳依旧挂在半空,从未真正落下,但小镇的生物钟已经苏醒。
林予安起床后套上外套,跟着奥达克来到了屋后那间独立的小锅炉房。
那里正进行着将角质层转化为「艺术品」的最后一道工序。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湿热且带着淡淡腥味的水蒸气扑面而来,瞬间模糊了林予安的视线。
屋子中央,那口平时用来给狗群煮海豹肉的大铁锅此刻已经熄火,水面上漂浮着一层厚厚的油脂和灰白色的浮沫。
奥达克戴着一副长至手肘的厚橡胶手套,示意林予安退后,然后将双手探入温热的水中,摸索了一阵,抓住了那块沉重的上颌骨。
「哗啦—
—」
伴随着水声,那根长达两米四的长牙被缓缓提了出来。
经过一夜的小火慢煮,附着在颌骨和牙根处的牙龈、肌肉以及神经组织已经彻底软化脱落,露出了原本被包裹在皮肉之下的根基。
奥达克将它放在工作台上,拿起一把硬毛刷和一桶兑了漂白剂的清水,开始用力刷洗。
随着刷子的移动,最后一丝残留的血迹和油污被洗去。
当奥达克用干布将它彻底擦干,并搬到门外的阳光下时,林予安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太美了。
昨天那根还带着鲜血,连着烂肉,看起来有些狰狞的角,此刻已经发生了质的蜕变。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由于包含了有机质而显得有生命力的象牙白色。
独角鲸长牙特有的左旋螺旋纹理,仿佛是一条盘绕着牙身流动向上的冰河,每一道沟壑都记录着这头巨兽在深海中度过的岁月。
「完美。」奥达克拿出一把卷尺,沿着螺旋纹理测量了一遍,眼神里满是赞赏,「没有裂纹,没有断尖。而且你看这根部了—
他指着那段原本埋在头骨里的实心部分:「这里很厚,很重。这意味着它是一头壮年公鲸,骨质密度极高。如果是个老掉牙的家伙,这里会变脆、发黄。」
「走吧,扛上它。去市镇办公室。我带你去见识一下,文明世界是如何给野蛮定规矩的。」
卡纳克的行政中心,是一栋位于小镇高处的蓝色二层木楼。
这里集成了警察局、税务局、民政局以及最重要的一自然资源与渔猎管理处。
屋顶上,红白相间的格陵兰旗帜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走进大厅,那种特有的极地行政风扑面而来。
这里没有大城市那种玻璃柜台,地板上铺着防滑的橡胶垫,墙上贴满了各种关于狩猎季节、配额余量以及被通缉的偷猎者告示。
林予安看着墙上那张照片,问:「抓到这个偷猎者有奖金吗?」
奥达克笑了,「奖金?不,Lin。这里是丹麦的土地,不是德克萨斯。我们不鼓励平民当牛仔。」
「而且,对于偷猎者来说,警察的罚款是最轻的惩罚。」
「最重的惩罚是,他在这个镇子上彻底社死了。」
「没人会卖给他便宜的油,没人会借给他工具,连他的狗生了病都没人管。在冰原上被社区抛弃,比坐牢更可怕。」
奥达克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甚至可以说是VIP客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