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死亡擦肩后的新思考...
风暴肆虐了一整夜,又持续了半个白天。
在那个狭小黑暗、只有一盏海象油灯摇曳的雪洞里,时间仿佛被拉长成了永恒。
外面的皮特拉克风像无数怨灵在嘶吼,每一声撞击都让头顶的雪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林予安蜷缩着,听着健太和奥达克此起彼伏的鼾声,却久久无法入睡。
在这离死亡只有一墙之隔的冰冷幽闭中,重生者的优越感被剥离得一干二净。
他看着头顶那层随时可能坍塌的积雪,恐惧像潮水一样无声地蔓延。
林予安不得不承认,他怕了...这是他重生后第一次感到害怕。
不是害怕死亡本身,而是害怕死亡后的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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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远在美国的家,想起了还在等他的妻子们,想起了还没长大的孩子们。
如果这一次,那层薄薄的雪墙没能挡住风暴————命运还会给他第二次机会吗?
他还能带着现在的记忆,再次重生吗?
大概率是不会了...这一次他可没有带着诺雅的渡鸦之爪。奇迹之所以叫奇迹,就是因为它的不可复制性。
一旦他在这个冰封的峡湾里变成一具冻尸,他现在拥有的一切一财富、荣耀、那些温暖的拥抱和稚嫩的笑脸—都将与他彻底断绝...
他的孩子们会失去父亲,他的妻子们会失去丈夫,诺雅会永远在伊卢利萨特等一个回不来的人。
想到这里,林予安的心脏猛地收缩,一股前所未有的、对「安稳」的渴望压倒了对冒险的狂热。
必须活着回去!
他的意识快速扫过空间里囤积的物资:
那几个医用氧气瓶被他意念锁定,一旦雪洞通气孔被堵死,只需一秒,他就能把面罩扣在自己的脸上。
还有那几把工兵铲、羽绒服、高热量的军用口粮、甚至还有两顶专业的抗风暴高山帐篷————
虽然在皮特拉克风面前,这些装备未必能保证百分百存活,但每一件都是他与死神博弈的筹码。
林予安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肌肉紧绷,处于一种随时可以暴起的状态。他像一只蛰伏的豹子,警惕地感知着外界每一丝风压的变化。
只要有一丝不对劲,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动用这些手段。
哪怕暴露秘密,他也绝不允许自己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在这里。
他必须活下去!!!
但如果...他看了一下洞中的另外三个人..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如果他必须凭空变出氧气瓶、变出帐篷来保命————
那么,这个秘密就绝对不能传出去。空间是他最大的依仗,也是可能会给他和家人带来灭顶之灾的源头。
林予安的眼神在这一瞬间变得比外面的风暴还要冰冷。
他对这几个因纽特汉子有好感,敬佩他们的生存技能,也感激他们的邀请。
可如果只能在他和他们的生命之间做选择,如果为了保住秘密————
他会毫不犹豫地让这三个人永远闭嘴,让这场风暴成为他们最完美的葬礼。
除了奥达克。
林予安看了一眼身边那个呼吸沉重的老人,眼中的寒意稍稍退去了一些。只有奥达克,是他一定要带回去的人。
至于其他人————
希望ila仁慈,不要让他走到那一步。
这种沉重的思考一直持续到风声停歇。
健太第一个推开堵门的雪块,刺眼的阳光让他瞬间眯起了眼睛。
他们从雪洞里像土拨鼠一样钻出来,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整个峡湾的地形仿佛被神明重新塑造过一遍,他们分割海象的冰面早已被新堆积的、山丘般的雪堆所覆盖。
无声地诉说着昨夜那股力量有多么恐怖。
林予安站在洞口,大口呼吸着劫后余生的冰冷空气,阳光刺得他眼眶发热。
他从未觉得这个世界如此鲜活,如此值得眷恋。
「看那边————」阿基颤抖着手指向他们昨天分割海象的地方。
那里现在是一片平整洁白的雪地,那三头如小山般巨大的海象尸体、满地的鲜血、还有他们不得不忍痛放弃的红肉————全部无影无踪。
没有一丝痕迹,仿佛它们从未存在过,仿佛那场血腥的屠宰只是一场集体的幻觉。
「这就是皮特拉克风的胃口。」奥达克深吸了一口气,「它吃光了一切,如果我们昨天继续赶路的话,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每个人都知道那个结果。被埋葬在几米深雪下的,就不只是海象了。
「ila拿走了它的那份。」健太拍了拍身上的雪,语气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敬畏,「它给了我们猎物,也拿回了它想要的。它留了我们一条命,这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林予安看着这片纯净得近乎残酷的天地,即使作为重生者有空间金手指,心中也依然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我们好像虫子啊。」林予安突然低声说道。
「什么?」旁边的阿基没听清。
「我说,在这里,我们就像趴在神明靴子底下的虫子。只要神明稍微跺跺脚,我们就完了。」
阿基愣了一下,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错,但虫子也有虫子的活法。至少————我们是几只运气好到爆的虫子。」
奥达克从怀里的皮袄内袋摸出一个被压扁的烟盒,颤抖着抽出一根,递给林予安。
「来一根?为了————为了我们还活着。」
林予安摘下厚重的手套,寒意瞬间刺痛指尖。他接过烟,奥达克又从同一个暖和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铁盒,那是他的宝贝火柴盒。
「嗤—」
一声清脆的摩擦声。
奥达克用双手拢成一个避风的小窝,护着那朵在极寒中显得微不足道的小火苗。
林予安凑过去,深吸一口。
那种「活着」的实感,终于伴随着尼古丁的眩晕感回到了身体里。
「谢谢,奥达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