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林予安进行了一次深长的呼吸。
此刻,他身上的气体储备已经再次达到了最大化。
这不仅仅是几瓶额外的气体,这是面对接下来长达十个小时减压征途的最大底气,是足以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绝对资本。
深谋远虑,永远是顶级探险家最重要的生存法则。
减压时间结束,他解开运尸袋的短绳,重新将其控制在手中,看了一眼上方那无尽的黑暗,再次启动了推进器。
他知道,在那片150米处的黑暗尽头,有一道光在等着他。
160米,最后的深水区。
停留时间:8分钟。
这是他与瑞雯汇合前的最后一个深停留站点。
他能感觉到,巨大的压力正在随着深度的降低而缓缓褪去。
但体内的惰性气体总量却已经达到了峰值,身体正处於最饱和、最脆弱的状態。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密切监控著潜水电脑上的「组织饱和度」图表,用手电再次检查了运户袋的状態,确保排气阀工作正常。
完成了这三次至关重要的深停留后,林予安才将推进器的速度调至最低,开始了向15
0米支援站的最后冲刺。
在150米的深度,瑞雯悬停在黑暗中,像一座孤独的哨兵。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她的世界里只有自己CCR呼吸器循环时发出的、如同生命倒计时般轻微的「嘶嘶」声.
还有主灯光柱刺破黑暗时,照亮的那一小片飞舞的悬浮颗粒。
她不敢去看潜水电脑上的时间。 每看一次,都感觉像被深渊的巨手在心脏上攥了一把。
林予安已经下去了多久了? 三十分钟? 还是六十分钟?
在这样的深度,每一分钟的触底时间,都意味著后续的减压时间将成倍增加。
他找到伊芙琳了吗? 他————还安全吗?
无数个问题在她脑海中翻腾,但她强迫自己不去想。 恐慌,是这个深度最致命的敌人0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一遍又一遍地检查自己的气体余量,检查备用气瓶的压力,检查自己的身体状態。
强迫自己保持在一个随时可以战斗的、绝对冷静的状態。
她知道,林予安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了她。 她就是他在这个地心世界里后勤堡垒。
突然,她的主灯光柱尽头,那片纯粹的黑暗中,似乎出现了一丝微弱的不易察觉的扰动。
不是光,而是一种感觉。
紧接着,一抹微弱的、如同鬼火般的灯光,从下方的黑暗中缓缓升起!
瑞雯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几乎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推进器的手柄。
灯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她看清了,是林予安! 他的身旁,还带著一个巨大的橙色包裹!
当林予安的身影和那抹代表著希望的橙色,最终出现在她的灯光照射范围内时,瑞雯的眼中瞬间涌满了湿润。
但她没有哭,只是用力地眨了眨眼,将泪水逼了回去,然后迅速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迎了上去。
她没有多言,甚至没有打出「OK」之外的任何手势,只是默默地上前,从林予安手中接过了运尸袋的另一侧把手。
四目相对,穿越面镜,所有的担忧、喜悦与疲惫,都在一个眼神的交换中完成了传递。
无声的陪伴,胜过千言万语。
与此同时,远在他们上方150米的黑暗中,是另一个维度的孤独。
韩并没有停留在100米的支持平台。
在目送林予安和瑞雯消失在100米以下的深渊后,他并没有在那里进行无谓的等待。
那会极大地消耗他宝贵的备用气体,并给他自己增加不必要的减压负担。
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探险家,他执行了最高效的「动態接应」战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