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这个结论,程野啧啧称奇。
一时间,只觉得这大梦福地的符文判定机制,竟然还挺有逻辑。
而照这个逻辑推断下去,只要不断献祭,让这枚符文的印记持续模糊、降级,直至彻底消失,是不是就能将这道诅咒彻底解除了?
想到就做。程野继续召唤新的杂兵,接连冲入赤色洞穴,献祭自身。
第三个杂兵献祭时,男人左臂上的符文复杂度,成功降级至黄色。
眼看着男人的左臂,被不断爆发的符文光华层层笼罩,符文的复杂度一降再降。
程野心下一喜,正准备召唤新的杂兵,一鼓作气彻底将这道符文化去时。
地上的男人却突然露出万分痛苦的表情,身体不受控制地在地上剧烈抽搐,仅仅一个呼吸的时间,便彻底失去了人形,化为一只懵懂的黑烙兽。
失败了?
程野顿时愣住。明明符文的轮廓在不断变淡,复杂度也在持续降低,可被消除印记的人,却没能承受住这个过程,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是因为消除符文的过程本身,会带来难以承受的巨大痛苦?
还是因为他本就精神失常,才导致福地的判定出现了偏差?
没有时间感伤,程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操控巨虱杂兵将第二个疯子带了进来,继续尝试。
可这一次,情况比上一次更加糟糕。
仅仅是第一下尝试削弱符文,那男人便浑身剧烈颤抖,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直接化为了黑烙兽。结果不进反退,似乎足以证明,这种消除方式,确实伴随着巨大的副作用。
“莫非是洞穴的等级不够?”
程野皱着眉头,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干脆带着剩下最后一人一路往上走,站在青色洞穴前。两人很快站在了青色洞穴的入口前。
杂兵能清晰地看到洞穴内的彩色旋涡,擡脚便能进入,可男人却像是撞到了一面无形的石壁,无论如何都无法前进半步。
程野不死心,又带着他一路往下测试,从蓝色洞穴到黄色洞穴,最后直到橙色洞穴前,男人的身体才毫无阻碍地没入其中。
再次尝试献祭,同样是符文到了橙色级别,虽有提升,但男人依旧在剧烈的抽搐中,变成了黑烙兽。“你倒是再坚持坚持啊!”
程野在心底暗骂一声。
消除符文的过程中,根本没办法指望这三个已经彻底疯掉的人,能给出任何有用的反馈。
而用杂兵诅咒杂兵的方式,又因为精神链接的转换存在一定的时间差,同样无法直观地感受到,每次消除符文所带来的具体影响。
要不要对罗敬和宋大山这两个正常人进行测试?
程野犹豫了一瞬,随后便做出了决定,将选择权,交给他们自己。
留在黑烙山聚集地,等待他职级晋升后,再回来尝试收集符文,研究新的解除方法。
这个过程,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对他们而言,极大可能就是一条遥遥无期的死路。
而现在,尝试用这种方式消除符文,风险同样不小,随时都有可能在痛苦中被诅咒,变成黑烙兽。但刚刚的测试,已经足够证明,这条路确实行得通。
只要能坚持到符文完全消失,就有极大的可能,彻底解除身上的限制。
甚至,就算最终没能成功解除限制,符文等级的退化,也极有可能会减轻他们所承受的痛苦。就算中途坚持不住选择退出,也能拖延一些时间,等到他下次回来,说不定就能找到更稳妥的方法。从车里喊出两人,走到偏僻处。
程野开门见山,“抱歉,刚刚我用来测试的三个人,已经全部死了。他们都没能撑过消除符文的过程,最终变成了黑烙兽。”
让人意外的是,听到这个消息,罗敬和宋大山只是平静地对视了一眼,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的恐惧,仿佛早已接受了这个结局。
认命了?
程野没有多想,立刻接着说道:“不过,我已经测试出了一种有效的方式,可以逐步消除你们手臂上的印记,减轻它对你们的折磨。只是,刚刚的三个人,都没能撑到最后。现在,你们想试试吗?”减轻?
罗敬和宋大山顿时一愣,眼中瞬间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光芒。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仿佛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
几乎是同时,两人齐声开口,语气坚定地说道:“我来!”
“嗯?”
程野讶异挑眉,“你们这是,合计好了今天没想着活着回去了?”
生死攸关的抉择,至少也该有片刻的犹豫与权衡。
可两人如此干脆地应下,显然早已将生死抛在了脑后,或是在无尽的折磨中,早就想清楚了自己的归宿。
罗敬目光失神,怔怔地望着地面,声音带着一丝空洞的麻木,“黑烙兽死了,那些疯掉的同伴也死了,当年宝灵商队的人,几乎都死光了。我们两个苟活至今,也没有继续撑下去的理由了. ..”“程检查官,我从小在苦水里泡大,能吃苦,也不怕痛。要试的话,就从我身上开始吧。”宋大山咧了咧嘴,露出一抹豁出去的笑容,“我儿子已经成年,能自己照顾自己了,我没什么牵挂。只求您一件事。”
“你说。”
“我在罗家商队里,还有些干股份额,能兑换一笔不算少的卖命钱。但商队有规矩,必须确定本人的死讯,家人才有资格去兑换。我一天不死,这笔钱就永远冻在那里..”
宋大山说着,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如果我没能撑过去,还请您帮我去和罗佑大管事说一声,证明我的死讯,把这笔钱交给我的家人。”
“放心。”程野毫不犹豫地应下,“就算你真的死了,不仅这笔钱我会亲自监督,确保一分不少地送到你家人手上,我还会额外给你一笔标准的抚恤金。从我的权限里出,算是你们配合我实验的报酬。”“好!罗管事,那我先来。”
宋大山不再有任何犹豫,目光坚定的拍了拍罗敬的肩膀,转身干脆利落地扯下了上身的破旧衣衫。直到这时,程野才看清那副干瘦的躯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新旧交错的刀痕。
从伤口的深浅和分布来看,明显是他自己一刀刀划上去的,而非战斗中留下的伤痕。
“让您见笑了,这些年,每次从噩梦里惊醒,我都觉得自己罪孽深重。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稍微缓解一下心里的痛苦,让自己保持一丝清醒,不至于彻底疯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