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经纬擡手,指了指头顶的天空,“你也别纠结后续的维护费用。空天巡防、地面布控、全域联控的三位一体立体防御体系,一直是姚副城主的执念。现在终于有了实现的机会,当初力主对红岭县采取爆破手段,也有他在背后推动。”
“空天巡防”
梁山的面色愈发难看,晦暗到了极点。
一个人口持续净流出的庇护城,不想着提升居民幸福度、稳固日常安全,反而要在这种战略级武器上耗费巨资,用高昂代价贷回一堆用不上的装备。
一旦城防失守、出现意外,大樟庇护城必然会瞬间破产,最终落得人走茶凉的下场。
“别想这些了,哪个庇护城不是走一步看一步,未来的事谁说得清?”
望着庞大的队伍尽数驶出,检查站的大门再次缓缓关闭,张经纬忽然转移了话题:“那位来自幸福城的程检查官呢?我已经备好了礼物,正打算过去拜访。城主昨晚又传回了新的资料,这位年轻人,可一点都不简单呐”
然而梁山的目光依旧怔怔地望着车队远去的方向,迟迟没能回神。
直到又问出第二遍,才缓缓摇头道:“那位程检查官早高峰那会就出城了,和刘检查官一起,说是要去广启庇护城一趟,想来是要通过同盟网络回报消息。”
“不过他的车队还留在城里,随行人员也没走。你要拜访,不如等下午或者明天再去。”
“好!”
红岭县。
一支规模庞大的武装车队如长蛇般,从地平线尽头缓缓浮现,轰鸣声由远及近,震得地面微微发颤。百余辆武装皮卡率先驶离主列,迅速向两翼延伸,在车队外围展开扇形阵型,将核心区域牢牢护住。六辆轻型坦克分出四辆,朝着县城东南西北四个出口疾驰而去,封锁所有进出通道;余下两辆稳稳居于队伍中央,车厢里载着姚守、唐照等一众大樟庇护城高层。
坦克内部空间狭小逼仄,唐照却依旧挺直脊背,拍着胸脯向姚守保证:
“姚城主放心,咱们这批采购的坦克,都是经光虹特殊改造过的,在各类感染源防范测试里都拿了A级评价。只要不是遇上那种极其特殊的高危感染源,咱们就算在里面待个三五天,也半点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唐统领,我们的安全倒在其次,重要的是前头要去攻坚的士兵和检查官。”姚守脸上挂着满意的笑意,目光落在观察镜上,嘴上却带着几分敲打。
唐照瞬间会意,连忙改口:“姚城主说得是!您放心,今天负责攻坚的士兵,全是队伍里最精锐的骨干,配的都是最新式的装备;带队的检查官也都是三期起步,经验老道。”
“只是地下攻坚凶险难料,难免会有伤亡。军部出发前已经跟所有士兵说清了,今天的阵亡抚恤金,按平日的三倍发放,绝对不会亏待了兄弟们!”
“嗯,你安排妥当就好,切不可寒了攻坚将士们的心。”姚守的视线始终没离开观察镜,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不多时,车队在靠近红岭县的入口处缓缓停稳。
为防暗处的感染源突然窜出袭击,攻坚队没有贸然入城,而是在城外就地整顿。
运兵装甲车的尾门接连打开,穿戴全套防护装备的士兵们鱼贯而出,落地时脚步沉稳,迅速列队。陆令德也推开车门走下来,站在原地接连深呼吸,试图压下心底的波澜,让情绪平复。
尽管面对唐俊和卫朗时,他表现得对生死毫不在意,一路赶来的路上,也始终心神镇定,只想着尽快进入战斗状态。
可当真正踏足这片被感染源彻底霸占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的淡淡腐臭与诡异气息,还是让一股难以抑制的恐惧,从心底深处悄然冒了出来,攥紧了他的心脏。
再看其他同僚,此次第一批进入地下的五名检查官,除了他,其余四人都是四期,按说该比他更沉稳,可此刻一个个面色呆滞,眼神空洞,连站都站得有些晃悠。
那种常年待在安稳地界、从未经历过真正凶险的懈怠,此刻化作一把锋利的剑,狠狠反插回来,让他们在真正的危险面前,连基本的镇定都维持不住。
“开始集结,准备攻坚!”
唐照的声音透过耳麦,清晰传到每个人耳边,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一百五十名士兵迅速按照三十人一组的编制,分出五个小队,每队对应一名带队检查官。
“陆检查官,又见面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一名中年男子快步走上前,正是九尾马小队的队长卓远。
“卓队长。”
陆令德轻轻点头,目光越过他,落在其身后的士兵身上。
三十名士兵,清一色都是年轻的脸庞,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五岁,最小的甚至刚刚成年,眉眼间还带着未脱的稚气,脸上的青涩藏都藏不住。
显然,唐照口中那句“最精锐的一批”,不过是哄骗高层的托辞。
所谓精锐,不过是群没经多少实战的年轻孩子。
论真正的战斗经验,坐在后方武装皮卡里的中年士兵,才是大樟真正的精锐。
只是这种现象,在废土从来都不奇怪。
人对死亡的恐惧,会随年龄增长呈倍数爆发。
遇上这种近乎送死的攻坚战,眼前这群年轻人凭着一腔孤勇,反倒可能爆发出比畏手畏脚的老兵更强的战斗力。
“现在要抽签定进入顺序,您来,还是我来?”卓远轻声问。
五支队伍绝不能同时进入,一旦交火,极易误伤,更可能引发感染源大规模暴动,造成无法预料的混乱。
因此必须分批进入,顺序由抽签决定。
而这顺序,也正是送死的顺序。
唯有前一支队伍全军覆没,后一支才会出发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