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浑身一震,齐齐回神,那股从骨髓里透出的僵硬感骤然消散。
如同等待最终宣判的犯人,突然听到无罪释放的消息,劫后余生的庆幸瞬间席卷全身。
紧接着,大口大口的粗重呼吸声此起彼伏,在狭窄的管道里连成一片。
每个人的胸膛都剧烈起伏,仿佛要将方才憋住的所有气息尽数补回来。
“表现的不错,你很镇定,达到了检查官的亚良标准。”
耳麦里传来淡淡的夸奖,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听着异常机械,远不如唐照此前那些带着情绪的鼓励来得真切。
可陆令德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还是挤出了一丝难言的苦笑。
若此前他只有九成把握,认定耳麦那头是位极其厉害的检查官,那此刻,对方吐出“亚良标准”这四个字。
这独属于检查官内部的能力评价体系,让那九成把握瞬间拉满,成了十成十的笃定。
亚良,在评分表里代表着50-59分。
听起来好像没有照着60分及格,但所谓的百分制度对应的其实是感染源的等级。
0-10对应无等级的感染源,即低危感染源。
10-20对应群级,称呼合格,能收容群级感染源便代表着检查官迈入了正轨。
20-40对应潮级,前十分称为入列,后十分称为出列。
40-60对应瘟级,分亚级良好和正极良好。
60-70对应灾级,称呼优秀。
70-100则对应毁级,又分:正、特、顶三级。
至于传说中的灭级感染源,但凡有人能成功收容,便再也无需这套分数体系衡量能力。
无论走到哪个检查站,都是毋庸置疑的传奇。
而在这位神秘检查官的眼里,他的亚良评级,恰好代表着能单人独立收容高危瘟级感染源的水平。“大人”
陆令德缓缓吐尽胸中浊气,挺直脊背,刻意放缓呼吸,让声音尽可能平稳。
知晓了对方的身份,他反倒彻底放下心来,心底的所有疑虑与不安,都化作了全然的信任,再无半分杂念。
或许军部会为了利益下达让士兵送死的命令,可同为检查官,无论对方隶属于哪个庇护城、哪股势力,甚至是早已脱离体系的“前”检查官,只要经受过完整的检查官教育,便注定在阵营上是一家人。使命从来都是对抗感染源,而非内斗。
只是陆令德刚想开口发问,耳麦里的干涩声音却似预判了他的心思,先一步传来回答:
“你应付不了,刚刚过路的,是一只...食恐鱼。”
“什么?!”
嗡。
似是被重锤砸在心头,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再次渗入骨髓,比方才直面生命威压时更甚。
陆令德猛地瞪大双眼,满脸惊愕,失声脱口:“食恐鱼?它不是只能栖息在大海里吗?只有达到灾级实力,才能短暂上岸.”
话音未落,后半句戛然而止。
那道沉闷急促的奔跑声仿佛再次在耳畔炸响,轰隆隆连成一片,震颤着耳膜。
“灾级..食恐鱼?”
若说灾级数值型感染源有实力排行榜,食恐鱼绝对能稳居前十。
它的各项数值,就像某些不讲道理的机制秒杀怪一般,恐怖到了极点。
刀枪不入的躯体,几乎能吸收任何动能攻击,甚至能将吸收的动能转化为自身成长的养分。成长为灾级,拥有范围杀伤能力。
成长为毁级,拥有近乎于规则的远程攻击能力。
这般存在,别说是毫无防护的聚集地,就算是大樟这样的小型庇护城,也唯有靠着坚固城防才能勉强周旋阻拦。
若非食恐鱼每次上岸都会闹出惊天动静,根本无法隐匿行踪,这种感染源早该成为人类的噩梦,而非像今日这般,亲眼见过、亲身感受过,还要经人提醒,才能反应过来它的身份。
可是. ..它怎么会潜伏到红岭县的地下管网中?
没等陆令德想明白这层关键,耳麦里再次传来那道干涩的声音。
只是这一次,那声音虽依旧沙哑,却莫名带上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沉重得像是压着千斤巨石。“不,它不是灾级。”
耳麦里的声音顿了顿,一字一句,“现在的它.已经达到了毁级边缘!”
红岭县。
地面。
重型机枪疯狂喷吐着赤红色的火舌,大口径子弹如同暴雨般不要钱地覆盖着管网所有出入口。甭管冲出来的是哪类感染源,只要被子弹擦到,躯体上便会炸开一个血洞。
若是被集火一秒,瞬间就会被打成筛子,爆成血肉碎片,均匀地溅落在地面。
尽管这些重火力武器,在狭窄闭塞的地下管网中,连十分之一的威力都无法发挥,可在开阔的地面,这份上个时代便诞生的火力,依旧展露着狰狞的獠牙,收割着一切活物。
而这,也是人类在感染源遍布的废土之上,依旧能在地面立足、活动的最大依仗。
与此同时,无线电通讯频道中,此起彼伏的请求支援声早已连成一片:
“34号点位,请求支援!侦测到强瘟级感染源信号回馈,火力快顶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