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火焰巨人停在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眼窝中的火柱凝作两道冷光,再次一字一顿地问道:“我,老,婆,呢?”
“你老婆?”姚守猛地一愣,脸上写满惊恐与慌乱,“不可能!我手下的人下手最干净!你不可能知道”
“我”
轰!
一拳落下,血肉横飞,地面溅起一片猩红。
“老”轰!
“婆”轰!
“呢?”
再没有第四拳。
因为地上已然找不到任何能被锤击的完整躯体,只剩一滩模糊的肉泥。
唐照呆呆地直起身,茫然地环顾四周,随后调转脚步,一步步朝着红岭县的方向走回去。
那些四散奔逃的武装皮卡、运兵装甲车,甚至方才拚命逃窜的坦克,全都在半路停了下来。所有幸存的士兵都从车上下来,默然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火焰巨人的身影一步步走远,没人说话,也没人敢动。
显然,这不是一场针对地下管网的歼灭行动,该有的走向。
可这就是废土。
没人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是从地下入口突然窜出的毁级感染源?
是平日里严肃治军,最终却化作感染体的军部统领?
是方才还权倾一方,转眼便被锤成肉泥的副城主姚守?
不。
是红岭县内,一群武装士兵急匆匆的冲了出来。
偌大的县城西侧,这队人马渺小得不起眼,甚至比不上唐照身后不远处停驻的坦克。
显然这群人是刻意避开了火焰巨人的方向,想往另一侧拉开距离,悄无声息地撤离。
可就在这时,火焰巨人左手上的黑色生物突然弓起身子,发出一声记仇的尖嘶。
紧跟着,唐照的脚步骤然停下。
“是四号攻坚小队。”
有人拿起望远镜看了一眼,忍不住低声叹气。
一切发生得太快,根本没人想到地下管网里竞还活着一支攻坚小队。
如今撞上失控的唐照,不少人都默默扭过了头,不忍心看接下来的惨状。
这该死的大樟,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等这事过了,回家就收拾行李跑路。
念头在幸存的士兵心中蔓延,却没人去思索四号小队的人此刻在想什么。
火焰巨人再次迈开脚步,朝着小队方向走去。
“不好!他发现我们了!你们快跑,分散跑!”
陆令德强忍着骨子里的恐惧大喊,头皮发麻到几乎喊不出第二声。
明明已经顺着耳麦里的指引从西侧成功冲出,却还是撞上了这头肆虐的怪物。
比起方才的食恐鱼,眼前这尊火焰巨人似乎更加恐怖。
那股生命威压如出一辙,压得他连擡手拿起手枪、对准枪口射击的力气都没有。
然而。
砰。
一声脆响在身后骤然响起,卓远哆嗦着牙关,强忍着眼眶的酸胀扣下了扳机。
紧接着,攻坚小队的其他成员也纷纷咬着牙擡起枪口,对着逼近的火焰巨人接连射击。
论精锐,他们或许远比不上地面的老兵。
可论胆量与勇气,从踏入地下管网的那一刻起,他们便早已抛却了生死。
“你们...快...跑.啊!”
陆令德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哆嗦,眼眶中涌出滚烫的热泪。
直到此刻,他才忽然明白,自己长久以来缺少的从来不是敢于赴死的勇气,而是..活下来的胆量。或许从十四年前,抱着复仇的决心成为检查官的那一刻起。
他就已经失去了这份胆量,只剩下一具被执念撑着的空壳。
子弹落在火焰巨人的身上,只点出一圈圈淡淡的涟漪旋涡,便消散无踪。
比起食恐鱼的刀枪不入,火焰巨人显然忌惮动能冲击,却也绝非普通步枪能够破防。
几百米的距离,火焰巨人每一步都能跨过数米,身形看似缓慢,实则快得惊人。
不过十多秒,便走到了众人身前二十米的位置,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下来。
“陆..陆检查. .”卓远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手指还在扣着已经打空的弹夹扳机,声音里满是绝望与希冀,“我 ..我们 ..现在怎么办?”
他的话音落下,其他士兵也费劲地扭过头,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陆令德,眼底闪烁着最后一丝希望。原来,他们还相信我,相信我能带着他们活下去?
陆令德愣在原地,热泪奔涌而出,模糊了视线。
他很想说,想大吼出来,不,你们不知道,能让你们活到现在的从来不是我,是其他人,是另一位素未谋面的检查官。
可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死亡逼近的最后一刻,他竞失声了。
“你很不错,但只要是人,总归会有个极限。”
“不像这怪物,到死恐怕也没想过,上个时代远比他强横太多的那些超凡者,到底因何而死?”耳麦里的声音再次响起。
相较先前的干涩沙哑,竟多了几分清晰的腔调,稳稳落进陆令德混沌的脑海。
陆令德彻底怔住,因为火焰巨人的生命威压如重山压顶,正抽离着他最后一丝思考能力。
然而下一秒,一个惊悸的念头猛地撞进脑海,明明冲出地下时,他就已经摘掉了那枚灰褐色耳麦。这声音,又从何而来?
他拚尽全身力气,艰难侧头。
只见身侧不知何时立着一道年轻身影,双手负于身后,身形挺拔,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的火焰巨人,眼底挂着几分感慨。
而那原本步步紧逼的火焰巨人,此刻也骤然顿住脚步。
明明周身翻涌的艳红火焰猛地暴涨,暴戾气息几乎凝成实质,却只是定定地与那道年轻身影对视,竞未再前进一步。
罕见的,所有人竟然从火焰巨人身上感受到了一丝情绪溢出。
一丝名为“忌惮’的情绪。
“作你...你. .”几乎用尽全力,陆令德强行挤出一个音节。
那年轻身影轻轻转头,看向他。
一张年轻却熟悉的脸庞,唇角微微扬起,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声音清冽,却带着一股穿透一切的力量:“你看,他现在才明白,未知..才是最恐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