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坦克的舱盖应声弹开。
在满舱人不敢置信的目光里,唐照弯腰钻了出去。
他站在坦克顶部,缓缓晃动着脖颈,双臂交叉扭转,骨骼间接连爆出劈里啪啦的脆响,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蓄势待发的悍戾。
不远处,两辆加装了密封后舱盖的武装皮卡疾驰而来,稳稳停在坦克旁。
唐照深吸一口气,丹田提气,身形骤然纵身一跃。
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
明明身体尚在半空,他的周身竟猛地燃起熊熊火焰,一层叠一层的火浪从体表炸开,火焰温度高得骇人。
不过一刹那,便将身上的衣物燃成粉末,随风飘洒。
与此同时,唐照的体型如被吹胀的气球般疯狂膨胀,落地的瞬间,身形竟已超过了坦克的高度,化作一尊数米高的火焰巨人,周身火舌翻卷,映红了半边天。
“嘶”
指挥坦克内,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瞪圆了眼睛,齐刷刷转头看向姚守,眼神里满是震惊与茫然,而姚守的脸上,却只有掩不住的欣慰与笃定。
超凡者?
当然不是。
因为就在火焰翻涌、体型膨胀的瞬间,一股阴冷邪恶的气息已悄然蔓延开来,缠上了每一个人的肌肤。火焰中,无数扭曲的人脸若隐若现,张着嘴疯狂嘶吼,尖戾的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唐照原本的脸庞早已被火焰吞噬,时而化作满脸皱纹的老人,时而变成稚气未脱的孩童,五官不断扭曲切换,诡异到了极致。
他的目光似能穿透厚重的坦克装甲,直直落在舱内众人身上,带着脾睨一切的漠然。
“很害怕我吗?”
嗡隆的声音在舱内炸开,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所有人脸色骤变,却无一人敢应声。
该说什么?
说他是感染源?
还是说,他已成了彻头彻尾的感染体?
唐照此刻展露的力量,早已超出了人类的范畴,站在了全然对立的阵营。
哪怕是违心的恭维,在长久以来对抗感染源的固有认知里,众人也怎么都说不出口。
“哈哈哈!”
唐照放声大笑,声音愈发高昂,带着彻骨的嘲讽,“一群可悲的可怜虫!不仅惧怕感染源,就连即将拯救你们的救世主,也要害怕!”
他的声音震得地面微微发颤,火焰随之一阵翻涌,“就像那群弱小的检查官!明明守着金山却不自知,他们永远不会明白,在这个残破的世界里. ..只有感染源的力量,才能压制感染源啊!”说完,火焰巨人不再驻足,迈开沉重的步伐,大踏步走向武装皮卡。
他擡手蛮横一撕,皮卡后斗的铁皮箱便被硬生生撕开,露出内里叠放的装备。
那是一件件大小不一、色泽近乎纯白的甲片,泛着奇异的玉面光泽。
唐照伸手触碰向甲片,掌心的火焰纹路骤然绽放,朱红色的火纹如活物般,顺着甲片飞速蔓延,将纯白的甲片染成淡淡的朱红。
纹路蔓延殆尽的瞬间,甲片似被赋予了生命,“砰”的一声弹起。
唐照适时擡手,甲片精准贴在他的右臂位置,严丝合缝地裹住下方翻涌的火焰,竞将狂躁的火舌压制得稳稳当当。
紧接着,他裸露的身体各处似受了刺激,气焰猛然高涨,原先的淡红火舌竟转向刺目的猩红,火焰中那些扭曲人脸的嘶吼声,也变得愈发尖戾疯狂。
“舒服!”
一声低沉的感叹响起,越来越多的朱红甲片从铁皮箱中飞起,循着他的身形快速贴合。
不过短短十多秒,火焰巨人的周身便被一层朱红色战甲尽数覆盖,战甲纹路与火焰相融,每一次呼吸,都有火舌从战甲缝隙中喷涌而出。
唯有眼窝的位置,未被战甲覆盖,两道炽红的气焰从眼窝中直冲天际,透着凶光!
“唐照我儿,那怪鱼就交给你了!”
不知何时,姚守也爬出了指挥坦克,稳稳站在舱盖之上,朝着火焰巨人的高声呼喊。
“父亲放心,我去去就回!”
唐照微微颔首,声浪如雷,震得周遭空气微微震颤。
下一秒,他迈开覆着朱红战甲的大步,身形看似笨重,速度却快得惊人,朝着食恐鱼所在的战场疾冲而去。
沿途不断有武装皮卡闻声汇聚而来,却没有一辆敢靠近他周身二十米之内,车旁的士兵握着枪,眼神里满是戒备与忌惮。
就连此前驻守东、北方向的两辆坦克,也远远停泊在废墟旁,炮管对着战场方向,却迟迟不敢上前。这就是人类的态度。
一旦选择借用感染源的力量,无论初衷是善是恶,便已然踏入了与常人对立的阵营,再也难以被信任。但唐照显然毫不在意周遭的目光与揣测,依旧踏着沉猛的步伐直行。
17号入口前,早已是一片人间炼狱。
食恐鱼仍在肆意吸收着周遭人类的恐惧与生命能量,在它的威压笼罩下,幸存的士兵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
黑发尽白,皮肤褶皱如枯树皮,连擡手的力气都失去了,只能瘫在地上,任由生命力被一点点抽干。就连坦克内的乘员,也未能幸免,舱内不断传来压抑的咳嗽声,皮肤以诡异的速度松弛下坠。当吸收越过某个临界点,接连不断的“砰砰”轻响骤然响起。
那些被抽干全部生命能量的躯壳,再也无力支撑,在空气中化作一捧捧灰白色的飞灰,随风消散,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食恐鱼满意地发出低沉的嘶鸣,声音在红岭县的废墟中层层扩散,带着掠夺后的畅快。
直到一道炽热的火焰气息从远处快速逼近,那嘶鸣声才骤然顿住,化作一声疑惑的嗡鸣。
在它的感知中,一道与自己同源的感染源气息,正朝着这边靠近。
是.抢夺食物?
食恐鱼立刻发出威胁性的尖啸,脊背的膜翼疯狂拍打地面,溅起漫天尘土,青黑鳞甲下的肌肉紧绷,竖瞳里的赤芒愈发凛冽,摆出了迎击的姿态。
可随着那道气息越来越近,它的不满瞬间化作滔天愤怒。
不是同类,而是.敌人!
从唐照眼窝中散出的气息,虽裹挟着感染源的阴冷,却更夹杂着一种让它浑身不适的特殊威压。那威压并非源于唐照本身,而是来自他体表那套朱红战甲,似是天生克制它的本源力量。
转过街角,唐照停下脚步,声音带着戏谑的嘲讽:
“可怜的小东西,你应该害怕我,而非对我眦牙咧嘴的...愤怒。”
生命层次的压制?
还没靠近,便被体表的战甲完全弹开。
一股难言的强大感在他心底炸开,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将所有顾虑涤荡一空,只剩下飘飘欲仙的愉悦。恐惧,不存在的。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区区一个尚未完全踏入毁级的食恐鱼,还不配让他生出半分忌惮。
感受到这份赤裸裸的轻视,食恐鱼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庞大的身躯愤然起身,战意飙升到极致。哗!
哗!
双翼猛然振起,卷起漫天飞灰与碎石,原本盘踞的废墟瞬间崩塌大半,烟尘冲天而起。
那看似笨重的身躯,竟以完全违背物理规律的速度凌空跃起,吸盘状的口器骤然扩张数倍,露出内里层层叠叠、泛着寒芒的锯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