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他那癫公一般的发言到底是什么意思,至少看起来两人能够谈判。
果不其然。
唐照裸露在外的半张脸微微一变,没有直接拒绝,反而陷入思索。
“如果我告诉你,常木给子嗣存在光虹庇护城的私人账户和密码,里面有四十万贡献点,你会去拿吗?“不会。”程野果断摇头。
谁知道这是子嗣的钱,还是常木留在光虹的备用金。
除了干净的黑款,其他钱拿得都不安稳。
况且就算是黑款,他也已经打算通过代工订单的方式,还给大樟庇护城。
程检查官虽然缺钱,却不是毫无底线、不择手段地缺。
名声的重要性,这一趟已经食髓知味。
未来若是能继续好好经营,没准能带回来数以百倍的隐形收入。
区区四十万,不过是抄几个杀手的收获,根本不值一提。
“果然,你不是一个贪财的人。”
再次验证了想法,唐照长舒一口气道,“大樟只是普通农业型庇护城,我当军团大统领还不到两年,没有更多钱给你了。”
“钱没有,那情报呢?”程野立刻追问。
掌握先机、居高临下俯瞰局势的优势,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在唐照完全退场前,多榨取一点信息,就多一分主动。
至于接下来的大战,旁观就是最大的收获。
如果能把刘坤留下的符印完整保留下来,便是最大的胜利。
唐照再次沉默。
片刻后,他脸上的面具碎片脱落得更多,只剩下三分之一左右。
恐惧的浪潮一波波涌入心脏。
他摇了摇头,忽然感慨道:“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的更阴暗。你只是站在光明里,所以看不见暗处正在腐烂的一切。而我,一直活在阴影里,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那些黑暗角落到底藏着什么。”“你觉得我害死了一个又一个人,为了上位,连我妻子坐的皮卡底下都装了炸弹,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可你有没有想过,被我安排上车的司机、护卫,还有我妻子,他们真的是.好人吗?”“蔡伊,这个贱人,她明明知道想在大樟上位,必须用婚配和子嗣当质子,换取忠诚才行。可她却听信她那愚蠢的父亲,拿这个要挟我,逼我不断扶持他们家的青藤商队。就因为我一开始没答应,她甚至狠心打掉了一个孩子”
“没错,我当统领这些年,近七成收入都给了他们,看似是妥协了一切。”
“可他们不知道,拿这些钱是有代价的。我早已暗中拉拢、替换了商队所有人,控制权早就握在我手里,随时能取代蔡家,成为青藤商队真正的主人。”
听着唐照絮絮叨叨的话,程野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唐照性格如此扭曲,恐怕也和这些经历脱不了干系。
“所以你最开始娶她,又为了什么?”程野问道。
唐照抿了抿嘴,摇了摇头:“那些都不重要了。这个世界无时无刻不在利益交换,我和她在交易,交易失败,我就让她死。现在我和你也在交易,成了,你动手杀我就行。”
话语混乱,毫无逻辑,没人知道他真正在想什么。
“程野,我用这支商队的控制权跟你换,怎么样?”
“商队实际握在我私生子手里,他母亲就是普通人。我留了专属口令,你对上口令就能直接接管青藤商队。注册手续、运行路线、雇佣合同. ..所有资料我都备齐了。”
“你不是想打通石省到广省的路线吗?不是想给卫星城开创一条商路吗?我知道你们幸福城的检查官会有外勤任务,竞争极为激烈,而你又是一个实打实的新人,现在给你一支现成且成熟的商队,绝对能省掉你九成九的麻烦。”
唐照一口气说完,程野脸色微变。
这家伙还真没有说谎,他掌握的情报确实很多,连检查官的工作都摸清了。
莫非,是从星舟那里得来的?
“你不用担心有麻烦。青藤商队名义上挂在蔡家名下,可我早布好了局,让他们签了阴阳合同。你拿着合同去光虹商队管理处登记,就能把商队干干净净地从蔡家剥离。”
“你也不用有负罪感,蔡家是活该。我要是还有时间,能一桩桩一件件,把这一家子烂人犯的罪全抖出来,没有一个是无辜的,全都是坏人、蠢人!”
“青藤商队不大,是小型商队,一共只有两百七十人。可每个人,都是我亲自跑自由市场,从底层难民里一个个挑出来的。这些人诚实、勇敢、稳重、有底线,真遇上危险也不会溃散逃命,比临时拚凑的散兵游勇强太多,完全不输运营十几年的大型商队,你很容易就能把规模做大。”
“可笑吗?我这种一辈子站在阴影里的人,反倒比谁都看得清,什么才是最珍贵的东西。”唐照再次笑了起来,嘴角越扬越高,活脱脱一个歇斯底里的小丑。
可不知为何,程野只是抿紧嘴唇,沉沉叹了口气。
平心而论,他从不愿触碰这些阴暗。
就像他始终不愿踏入幸福城的棚户区,不愿面对那些早已被磨掉斗志的难民。
即便是安稳盛世,繁花之下也藏着不为人知的苦难,更何况是这吃人的废土。
接触太多阴暗,只会被负能量消磨斗志,甚至迷茫努力的意义。
不如埋头做事,总会有收获,总会有正向的结果。
可此刻听完唐照的话,他已经再恨不起来,反而生出一丝对废土恶劣环境的无奈。
“你很善良,是个好人。我这种从阴沟里爬出来的老鼠,最看得清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