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数日,墨画全都在王畿之地,跋山涉水,四处走访,了解形势。
没有调查,很难了解实际的情况。
而走访之后,便知王畿之地的境况,是很凄惨的。
道廷战争,大荒叛乱,兵燹所及,民不聊生。世家不断侵吞地盘,掠夺人口,贩卖蛮奴。
王畿之地悲惨的程度,较之蛮荒地界,还要更严重些。
因为压迫祂们的,是九州的世家。
非我族其心必异。
在九州很多修士的眼里,这些蛮修并不能算作是人,祂们是异类,是蛮人,因此打杀也好,贩卖也罢,哪怕拿来凌辱取乐,都再正常不过。
更何况,这还是修道战争,并没有那么多怜憫的余地。
一切看起来,其实都挺合理。
而坏就坏在,这一切看起来,都很合理。
大家都在,自然而然地逐利而为,自然而然地利用战争,自然而然地'草芥人命'。
太过'自然'了。,
这不禁让墨画,想起了当初在乾学州界时,郑长老对自己提及的'大魔殿'之事。
'正邪一体,互相渗透,互相转化。,'
'诛邪,则为正,而正道也可能,正在潜移默化中,转变为邪。,'
数万年前的大魔殿,以人为修道的耗材,恶贯满盈,倒行逆施,使苍生涂炭。
是无数正道人士不惜性命,抛头颅洒热血,这才推翻了大魔殿,建立了统一的道廷。
而如今,道廷麾下的世家所做的事,其行为的'正邪',已经开始变得模糊了。
更致命是,因为有足够的好处,所有人几乎全都默认了,并漠视了这种边界。
即便有人意识到了,也根本改变不了什麽。
甚至,意图改变这种情况的人,大概率还会被视为'异类',是多管闲事,是神识有毛病。
这些话,祂此时此刻,有了更直观的感悟
墨画抬头看天,去看大荒的天机,只觉此时的天空,清浊之气交织,越发难以分辨。
天地的大格局,正邪的分判,正在重新渗透转化着,且几乎达到了某种濒临失衡的境地,只差一点火苗,瞬间就会爆开,产生难以预测的天地变化。
若是天地再遭逢大劫,那普天之下的修士又会如何? 尤其是最底层的修士。,
墨画看向不远处,被奴役,被鞭打,被凌辱的蛮荒奴隶,心中不是滋味。
祂心中忽而生出一丝疑惑。
普天下的修士,都讲修道求仙。
可这天下的修士,真的是在修'道'麽,真的是在求'仙'麽?
这样满心私欲,烧杀抢掠,奴役压迫,真的能是在修'道'麽? 真的又能求得了最终的'仙'麽?
如果烧杀抢掠,并不合天道,成仙也根本不是这样的。
那这些世家孜孜以求的,到底是什麽?
祂们按照当前的做法,最终修出来的,到底又会是什么怪东西?
是道。,还是孽?
墨画的心中莫名生出了一丝难以名状的忧虑,心绪也有些混乱。
祂其实可以,什么都不用管,自顾自等待时机去结丹,保全自己的性命,求自己的机缘就好。
但祂又不能骗自己。
祂看到的东西,不能当没看到。
不能别人都不在乎,祂也不在乎。
祂心里其实清楚得很,一旦没人管,这些王畿之地的蛮修,大抵还是只能在'死'和'生不如死'之间做选择。
祂学了天机,眼中的世界,与常人是不一样的,因果,正邪,善恶这些概念,也都无比分明。
' 上天有好生之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