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我需要提醒的是,我们还要对抗整个赫斯特传媒帝国」
「教授离开后,无论他是支持弗雷德,还是支持罗伯特·甘迺迪,又或者是支持其他你的竞争者,比如林登·詹森。」
霍尔德曼欲言又止,他最后总结道:
总统先生,如果你要动麦克纳马拉,我会帮你想办法,如果你要动教授,那么我会提出辞职的,哪怕教授自己来,他都没有办法干掉自己。」
尼克森沉默了。
他意识到对方比他以为的还要更恐怖。
他接着扭头看向赫尔姆斯:「理察。」
赫尔姆斯也叫理察。
他被问到之后,脸上写满了难为情。
「总统先生,我希望为你服务,但诚如霍尔德曼所说,这确实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至少在教授犯错前,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你还记得林登·詹森吗?」
赫尔姆斯幽幽道。
「我从1966年开始担任联邦情报局的局长,那时候的总统还是林登·詹森。」
「当年阿波罗11号登月成功后,全世界都在欢呼。但詹森总统私下里非常恼火,因为媒体的聚光灯全打在了教授身上,人们在谈论教授的胜利」、教授无所不能」,而不是詹森政府的胜利」。」
「詹森总统当时嫉妒得发狂,他也动过类似的念头,想在连任后把林燃换到一个虚职上去,把NAA的控制权收回来。」
「结果呢?」
赫尔姆斯摊开双手,露出苦笑,仿佛在谈论一场注定失败的战役。
「那简直是一场政治屠杀,总统先生。一场甚至不需要动刀的屠杀。」
「表面上看,波托马克河风平浪静。但在水面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激流与漩涡。当林登让人去国会山探口风时,得到的不是支持,而是来自参议院军事委员会和拨款委员会那些大佬们整齐划一的反对。」
「哪怕是驴党内部的大佬,比如理察·拉塞尔,都私下警告詹森:如果你敢动教授,你的伟大社会法案预算就别想过会。「」
赫尔姆斯加重语气:「连他自己的驴党人都反对他。最后他不仅不能开除教授,还要在全美电视直播里,强颜欢笑地把总统自由勋章挂在教授胸前。那是何等的屈辱。」
尼克森阴沉着脸,似乎在消化这段历史。
赫尔姆斯继续补刀,彻底粉碎尼克森的妄想:「詹森总统后来唯一能做的反击,充满了无力。他开始在白宫的国宴名单上划掉教授的名字,试图在社交场合冷冻对方;他甚至授意媒体去炒作将帅不和,暗示教授恃才傲物。」
「但结果呢?媒体非但没有指责教授,反而写出了《为什么白宫畏惧科学?》这样的社论。」
「不甘心的詹森派当时的幕僚长马文·沃森去做过一次秘密民调。为了保证数据的纯洁性,他们甚至剔除了黑人、少数族裔和激进学生,把调查范围严格局限在白人中产阶级,也就是我们口中沉默的大多数,这个国家最保守的脊梁。」
「数据是冰冷的。哪怕在这些最传统的阿美莉卡人眼中,教授的支持率都远高于总统,高出整整二十五个百分点。」
「在老百姓朴素的价值观里,总统四年一换,政客来来去去,充满了谎言和交易。但那个把人类送上月球、现在又在建造地球防线的人?他是神圣的,他是永恒的。」
赫尔姆斯就更不想得罪林燃了。
尼克森缓缓地靠向椅背,真皮座椅发出的沉闷声似乎是叹息,是他此刻内心的回响。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关于权谋暂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并不久远的回忆。
1968年,或许更早。
当时他还只是在纽约第五大道公寓里蛰伏的律师,一个被甘迺迪击败、被加州抛弃的过气政客的时候。
他每天早上的必修课就是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像解剖尸体一样研读《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
他清晰地记得,当他看到报纸上连篇累牍地报导林登·詹森与年轻的NAA局长之间微妙的嫌隙,看到专栏作家们极尽讽刺地描写白宫主人如何嫉妒一位科学家的声望时,他是怎么想的?
那时候的他,坐在舒适的客厅里,用旁观者特有的傲慢与刻薄,在心里嘲笑过德克萨斯的大个子:「林登真是个蠢货。」
「手里握着这么好的一张牌,一个能把人送上月球的天才,一个能让华尔街、工会和休斯顿都闭嘴的顶级官僚,他竟然不知道怎么用?竟然像个吃醋的怨妇一样,去和自己的下属争夺版面和聚光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