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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一座角楼上有暗哨,陈湛从墙根底下经过的时候,气机收到了最低,但他不确定对方有没有注意到一个身影在下面的甬道里反复出现。

他停下来,站在一条甬道的拐角处,后背贴着红墙。

陈湛找寻的方法,全靠气味,他身上穿的是哑巴的长衫,穿了不知道多少年,衣料的纤维里渗着他的味道。

不是香也不是臭,是一股子常年不见阳光的阴冷味,夹着粗劣皂角洗衣留下的碱涩气息。

这些味道混在一起,旁人闻不出来,陈湛闻得出来。

一个人住了十几年的地方,墙壁、门板、地砖、被褥,全都渗着同样的味道。

人走了味道还在,散不干净。

陈湛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宫墙上石灰的干燥味、方砖缝隙里青苔的潮湿味、远处某间值房里飘出来的残茶味。

夜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护城河水面上的腥气。

阴冷,干涩,带着霉味。

和身上长衫的味道是同一路的。

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味道也从西北方向飘过来。

他循着这缕气味走,脚步也快了,穿过一条荒草丛生的夹道,拐过一道红墙的墙角,经过一间落了锁的库房,到了一处四面高墙围起来的小院门前。

味道从门缝里往外渗,比甬道上浓了好几倍。

陈湛掏出铜钥匙,插进锁孔。

吻合。

锁芯转动,铜锁打开,门板推开半扇,吱呀一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侧身进去,反手把门带上了。

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里没有花草,方砖铺地,砖缝里长了杂草,月光照下来冷冷清清的。

院墙比别处高了半尺,墙头上嵌着碎瓷片,把外面的灯光和声响都隔绝了,站在院子里听不到任何宫里的动静。

角落里有一口水缸,缸里的水面上浮着落叶和死虫子,不知道多久没换过了。

水缸旁边靠墙放着一个木架子,架上搭着一条灰扑扑的布巾。

整座院子弥漫着那股阴冷干涩的味道,浓得呛人。

正房门没锁,推开。

里面极简陋,一张硬板床,一张方桌,一把椅子,墙角堆着几件换洗的粗布长衫,和身上穿的一个款式。

桌上一盏油灯,旁边一只粗瓷碗,碗里半碗凉水。

没有书,没有摆设,什么私人物品都没有。

和巷子里搜他身体时的感觉一样,令牌和钥匙之外,这个人的一生里再没有别的东西了。

陈湛在屋里转了一圈,记住了房间的格局,走到床边坐下,背靠墙壁,佩刀横在膝盖上,刀鞘上的凉意透过长衫渗进腿面。

窗外的天色在变,从纯黑到深蓝,东边隐隐透出一线灰白,快天亮了。

脑子里在思索如何行动,在深宫里横冲直撞肯定不行,即便宫内顶级高手拦不住他,但老妖婆不是傻子,之前就说了要杀她,她必有准备,再不济也知道怎么跑。

哑巴死了,他没有哑巴的记忆,没办法主动汇报,路线都走不对,而且哑巴平常不会对人说话,也不能询问,估计进入深宫没多久就会暴露。

所以陈湛准备以不变应万变,等。

等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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