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辉格党预计提前提出年度预算案,首相声称国家信用不容拖延》
本报获悉,政府方面已决定不再将年度财政陈述拖延至春末,而是拟于近日即向下院提出一揽子供给与筹款方案。白厅方面坚称,此举并非出于惊慌,而是出于谨慎。不过,凡是稍知威斯敏斯特近来空气的人都明白,一届需要赶在二月便为自身信用辩护的政府,至少已不能再被称为安稳的内阁了。
《辉格党处境艰难,新预算案难以服众》
财政大臣托马斯·赖斯昨日在下院的陈述,听上去更像一位被债主围堵的管家在清点家当,而不像一个大国财政的主人在宣示治国方略。加拿大的额外支出、爱尔兰的经常性费用、各部门估算的膨胀因素,均被轻轻带过。至于如何弥补缺口,列位阁下竞希望在“稍后的便宜时机”再作说明。对此,我们不妨把话说得直白些,我们在下院看到的肯定不是什么预算案,而是一帮厚颜无耻的诈骗犯。
《墨尔本政府在首项财政决议上受挫,反对派优势虽小,但意义极为重大》
在昨天下午提出的治安经费预算案表决中,辉格党以249票对256票的极微弱劣势败北。墨尔本内阁在其本年度第一项关键财政决议上即遭削改,这意味着它已不能确保自己的提案原封不动地穿过下院。一个政府倘若不能驱使自己的支持者在铃声响起时走进同一边门厅(即投下赞成票,英国下院设有两个门厅,一侧代表赞成,一侧代表反对),它便最好不要夸口自己仍在统治这个国家。失败的票数或许不大,但失败的性质却极为严重。
《第二次败北!预算之争已成信任危机》
昨天夜里,围绕治安经费与附带筹款条款的争论,再次以辉格党的狼狈离席收场。内务大臣约翰·罗素勋爵照例辩称,这不过是某个项目上的技术性分歧。然而,议会外的辉格党支持者显然不会接受这样聊胜于无的虚假安慰。一次失败或许还能归于偶然,两次失败便足以说明,内阁的敌人不只坐在对面长椅上,更潜伏在它自己名义上的朋友之间。
《他们为了预算在下院吵得热火朝天,但所有人都对经济困境保持了沉默》
辉格党人眼下装出一副受了惊吓的受害者模样,好像他们的预算被砍掉几行便是什么国难似的。可工人们要问的是:这些先生哪一位曾在充斥着煤烟的工作环境、饥饿与房租之间做过选择?他们现在争的是由谁来管理政府预算,而不是谁来结束政府预算背后的浪费!
戴维斯先生和伊登先生近期提交的调查报告显示,在他们走访的187个下层阶级家庭中,家庭收入的65%用于购买食物,近三分之二的食物支出用于购买面包,这意味着接近一半的总收入被花在了面包上。并且,这些面包大多是他们用面粉手工制作后送去面包店里烘烤加工的,而非市面上售卖的成品货。矿工和制造业工人处境稍好,矿工家庭的每周家庭收入可达29先令,而在制造业家庭中,这一数字为33先令。但他们也分别在食物上花费了总收入的 58%和60%,而主食面包则占据了其收入比例的25%和23%。农业工人的处境尤为糟糕,他们的每周家庭收入仅为11先令6便士,因此不得不将75%的总收入花在了食物上,而面包在食物中的占比更是达到了骇人听闻的71%,仅面包一项支出便花去了家庭总收入的55.5%!尽管大多数农业家庭会购买一些肉类,但通常数量极少。而在排除食品消费后,他们几乎没有余钱购买其他消费品。他们剩余的25%收入被稀薄地分配在牛奶、茶叶、糖、盐和酵母上。但这方面支出微乎其微,平均每个农业家庭每周在每位成员身上的这些项目支出仅为4便士。
女士们,先生们,倘若墨尔本的政府因为这次预算案而跌倒,请恕我们不会为他落泪,因为压在人民背上的账本,都是由他提笔写成的。
《第三次失利,内阁能否取得供给,已成公开疑问》
昨日的表决票使得大臣们再也无法对下院的分裂视而不见。倘若政府连预算案都不能令下院点头,它究竞凭什么继续手握唐宁街10号的钥匙?有人说首相仍可拖延数日,以便重新集结其散漫的追随者,但在本报看来,事情已经越过拖延所能挽回的界线。昨日之前,这是一次财政窘境。昨日之后,这是一次政治危机。《墨尔本子爵夜赴温莎,辞职传闻弥漫威斯敏斯特》
自今天早晨起,关于首相赶赴温莎城堡觐见女王陛下的消息便在西区各大俱乐部之间迅速流传。尽管白厅方面极力否认任何“最终决定”已被作出,但无人能够解释,一位在不到一个月时间内三度折戟预算案的首相,若非为递上辞呈,又何必如此匆忙地趁着夜色离开伦敦?
温莎城堡,会客室。
“陛下。”
墨尔本子爵的声音比平时更沙哑,听起来就像是大病初愈似的。
维多利亚转过身,看见他站在门口,墨尔本今天没有穿那件惯常的深色礼服,只是一身便装,外头罩着件赶路时披的大衣。这位风度翩翩的贵族绅士脸色很差,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维多利亚强装镇定道:“您……下院的那些事情,我都听说了。”
墨尔本微微欠身,深吸一口气道:“很抱歉,陛下,但是我已经尽力了,我做了我能做的一切。而现在,我做不动了。”
仅仅一句话,维多利亚的眼眶就红了。
“您怎么能说这种话?”她的声音开始发抖:“您怎么能……您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说您做不动了?亚瑟爵士已经离我而去了,现在难道就连您也……您怎么舍得走呢?”
墨尔本看着她,疲惫的眼睛里神情复杂。
“陛下……”他轻声道:“您过来坐吧。”
维多利亚没有动,墨尔本也不急,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
过了几秒,维多利亚终于走到沙发边慢慢坐下。
墨尔本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落座,把大衣放在一旁。
“陛下,您知道政治是什么吗?”
维多利亚没有说话。
墨尔本继续道:“政治不是谁对谁错,不是谁好谁坏。政治是您站在那儿,身后有一群人跟着您。您往前走,他们也往前走。您停下来,他们就推着您走。您倒下去,他们就踩着您的脑袋,继续往前走。而我……现在就要倒下了。”
维多利亚的手攥紧了裙摆:“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