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说阿拉伯语。”宋和平示意对方坐下,“请坐,赛夫顾问。我们可以开门见山地谈,不浪费彼此的时间,基尔库克的局势需要尽快解决,每拖延一天,失控的风险就增加一分。”
赛夫端正坐下,双手置于膝上。
“这正是马苏德主席的愿望。我们希望通过谈判避免同胞相残。寇尔德人已经流了太多血,不能再流在内斗中。”
“和平解决需要双方让步。”宋和平直视对方,“我有两个条件,明确且不容修改。”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们在议会中必须支持将萨米尔的‘解放力量’正式收编为政府军边防第十师,并同意支持授予萨米尔少将军衔。你们寇尔德人在议会拥有十八个席位,我需要至少十五张赞成票。”
第二根手指竖起:“第二,阿布尤旅重新纳入寇尔德武装体系,享受与其他正规部队同等的待遇和拨款。阿布尤本人进入自治区军事委员会担任职务。他和他的士兵应获得合法地位,过往不予追究。”
赛夫的表情从谨慎变为震惊,再到强行压抑的僵硬。
这个过程只用了三秒钟,但宋和平看得清清楚楚。
“这……这超出我的授权!”赛夫的声音微颤道:“阿布尤之前的行为已被定性为叛乱!而萨米尔的收编涉及复杂的政治平衡,牵涉到政府、其他派系以及国际观感……”
宋和平抬手制止,一个简单的手势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让我告诉你什么是现实。”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如果我的条件不被满足,三天内,阿布尤旅将完全控制基尔库克所有主要油井,到时候将不是现在的二十二个,是全部三十七个。一周内,摩苏尔方向的1515极端组织残余势力将会异常活跃,袭击寇尔德控制区西部,而巴尔扎尼将军的部队将被牵制在基尔库克无法回援。”
他身体微微前倾:“而巴尔扎尼将军的部队……将会陷入一场代价高昂的消耗战。阿布尤旅已构筑纵深防御,布置了大量反装甲火力。强攻的结果是至少一千五百人伤亡,且不一定能夺回油田。届时,你们将既失去资源,又失去精锐,还可能在北部防线出现真空。”
“这算是威胁?”
赛夫的声音压抑着愤怒与不安。
“这是基于现状的推演,我非常擅长这个,你应该知道。”宋和平靠回沙发,摊摊手道:“你们可以选择:和平地给予阿布尤和萨米尔应有地位,维持稳定,保住石油收入;或者选择冲突,失去石油、士兵,还可能失去更多。”
他端起茶杯:“顺便说一句,我知道巴尔扎尼将军已调动部队向基尔库克进发。六千兵力,计划第四天黎明进攻。请转告他,如果他的士兵开第一枪,后果将不限于基尔库克。我在摩苏尔、辛贾尔,甚至苏莱曼尼亚等地都准备了应对方案。”
赛夫脸色开始发白。
他看向尤素福,仿佛寻求支持,但尤素福只是低头品茶,避开了他的目光。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
萨米尔屏息,尤素福沉默,宋和平等待,赛夫内心挣扎。
“我需要与马苏德主席商议。”
到临了,赛夫没有给出肯定答复,不过看起来似乎有妥协的迹象。
“可以。”宋和平看了看腕表上的时间:“你有一天时间。明天此时,我要明确答复。如果答复是否定的,或没有答复,一切后果由你们承担。”
他站起身,这是送客的信号。
赛夫脸色苍白地离开。
等送完了客人,门关上后,尤素福担忧地问:“宋,这样施压,会不会适得其反?巴尔扎尼很固执,马苏德也有他的底线。”
宋和平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被灯光照亮的茉莉花丛。
“巴尔扎尼会屈服的,当他发现自己别无选择时。政治就像下棋,有时候必须牺牲小棋来保帅。而马苏德……他是个现实主义者。现实主义者知道何时该坚持,何时该让步。”
“但如果巴尔扎尼真的进攻呢?”萨米尔追问。
“那就让他进攻。”宋和平转身,眼中闪过战略家般的冷光:“战争一旦开始,便难控制。而失控的战争,往往会让各方重新思考立场。巴尔扎尼如果进攻,只会证明寇尔德自治委员会已失控,需要新的平衡。到时候,不但马苏德会更快让步,连美国人也不得不出面干预。因为一场全面的寇尔德内战,会彻底打乱他们在伊利哥的布局。”
他拍了拍萨米尔的肩膀:“准备一下,萨米尔。你很快就会成为伊利哥国防军的少将。”
萨米尔下意识地挺直腰板,仿佛那副少将军衔已经挂在了肩膀上。
就在这时,宋和平的手机再次震动。
他看了一眼信息,脸上露出今晚第一个真正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