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克拿起另一部专门用于此次通话的全新加密手机,检查其电源和信号强度。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脑海中纷杂的利害计算、风险权衡和政治后果暂时压下,聚焦于即将开始的的谈判。
他面对的是宋和平。
这人是个难缠的家伙,会抓住一切机会夺取属于他自己的利益。
每一句话,每一个承诺(或暗示),都需要精心拿捏。
几分钟后,米勒抬起头,低声道:“长官,技术线路已建立,最高级别加密握手完成。对方终端已响应,处于待接听状态。可以接通。”
杜克点点头,然后按下了自己手机的接听键,将手机听筒贴近耳边。
短暂的线路连通杂音后,宋和平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杜克少将。这个时间来电……想必是有非常要紧的事情找我了?”
声音平稳,看似随意,还略带调侃。
杜克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进行官方辞令的迂回。
每一秒的流逝,都可能意味着马苏德生存窗口的关闭。
“宋先生,抱歉深夜打扰。情况紧急,我长话短说。”
杜克的语速比平时稍快。
“我们收到可靠情报,萨拉赫丁·巴尔扎尼将军计划在今天,对马苏德·巴尔扎尼主席发动政变。具体方式是:在马苏德前往基尔库克视察途中,于一号公路距离基尔库克约二十公里的丘陵河谷地带,策划一场伪装成‘阿布尤旅叛军袭击’的伏击,意图在混乱中清除马苏德,并嫁祸给阿布尤旅,以此为借口全面开战并攫取权力。”
他停顿了半秒,让对方消化这个重磅信息,同时组织下一波更具体的“证据”以增强说服力。
“伏击由巴尔扎尼的心腹拉希德策划。他们动用了一支特殊行动小队,配备了俄制‘短号’反坦克导弹。马苏德的车队预计在当地时间上午十点从埃尔比勒出发,下午两点左右进入伏击区。与此同时,巴尔扎尼在埃尔比勒的部队已经开始异常调动,控制了关键通讯节点。我们判断,马苏德主席目前可能已被切断与外界的联络,实际上已经被变相的软禁,对外通讯受到监控或阻断。”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
杜克几乎能想象到,在巴格达绿区某个酒店的房间里,宋和平此刻正坐在他手提电脑的显示屏前,目光飞速扫过相关地图、部队部署图和人物关系网络,大脑如同高性能计算机般评估着这条信息的真伪、动机和潜在影响。
大约五秒钟后,宋和平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依旧,但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
“杜克少将,感谢你提供这个……引人关注的信息。不过,请允许我直接一点:为什么告诉我?美军在伊利哥北部拥有强大的情报、监视和侦察(ISR)能力,以及快速反应部队。处理这种内部威胁,理论上你们比我更具备直接干预的条件。”
来了。
预料之中的反问,直指核心。
杜克早已准备好答案,这个答案必须真实到足以取信,同时又不能暴露美方的全部窘境和算计。
“因为直接军事干预的政治和法律风险超出了我们目前能够承受的阈值,宋先生。”
杜克选择了一种坦率但经过修饰的表述。
“未经伊利哥中央政府明确请求和我国最高层授权,美军主动介入寇尔德地区领导人的内部权力斗争会被视为严重的侵犯主权行为。这会给波斯、土鸡国、俄国等国家提供攻击我们的口实,也会在国内引发不可控的政治风暴。我们被困在了程序和红线的后面。”
他稍微放缓语速,将话题引向双方利益的潜在交汇点。
“然而,马苏德主席的生存对维持伊利哥北部,特别是基尔库克地区的稳定至关重要。如果他遇害,巴尔扎尼上台,必将爆发全面冲突,战火很可能会蔓延,破坏油田生产,到时候等同给1515极端组织残余势力提供可乘之机,最终损害所有在该地区有合法利益各方的安全与稳定。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您和萨米尔、阿布尤正在进行的谈判。毕竟,马苏德可是个温和派,比起巴尔扎尼,他更容易打交道。”
又是一段短暂的沉默,这次稍长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