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扎尼的奔驰G500防弹车冲进营地大门时没有丝毫减速。
卫兵认出了车辆,但更让他们震惊的是从那只副驾驶窗口伸出的、疯狂挥舞的手臂——
那是巴尔扎尼的警卫队长卡西姆队长的手,这家伙半边脸都是干涸的血污。
“开门!将军回来了!紧急情况!”
栏杆尚未完全升起,车辆已经粗暴地撞开了障碍,轮胎碾过散落的木屑,径直冲向旅部指挥大楼。
车未停稳,巴尔扎尼已经推门跳出。
他现在的样子让所有人心惊。
高级将领制服破烂不堪,沾满泥泞和深褐色的血渍;脸上是硝烟熏出的黑痕和汗水冲刷出的沟壑;头发凌乱,眼神却亮得吓人,像头要吃人的猛兽。
“集合!立即集合所有营级以上军官!”
他对着冲过来的旅参谋长吼道:“五分钟后,旅部作战会议室!现在就去!”
参谋长哈立德上校愣住了。
他看着将军身后那辆布满弹痕的车,看着仅存的几名警卫。
“将军,发生了……”
“马苏德主席死了。”
巴尔扎尼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哈立德耳边炸响。
上校的脸瞬间血色全无:“什么?!”
“阿布尤干的!”
巴尔扎尼一字一句地说道:“他们勾结外部势力,在北部丘陵地带伏击了主席车队。主席……身中数弹,当场殉国。”
他顿了顿,让这个“事实”在空气中凝固,然后才继续说道:“我和我的卫队拼死反击,才侥幸突围……但十几个最忠诚的战士,都留在了那里。”
哈立德上校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是巴尔扎尼提拔起来的军官,但对马苏德主席同样怀有敬意。
这个消息太过震撼,以至于他的大脑一时间无法处理。
“将军,这种指控需要证据……”
毕竟,哈立德知道最近自治委员会似乎倾向于和阿布尤旅谈判解决油田问题。
阿布尤突然翻脸设伏干掉马苏德,还是在寇尔德控制区内……
这种事必须找到证据,最好办法是拿到美国人面前,获得他们的支持,然后再进攻阿布尤的地盘。
“证据?”
巴尔扎尼猛地抓住哈立德的肩膀,手指用力到几乎要嵌进对方的骨头里。
“我的卫队几乎全军覆没就是证据!我身上的弹孔就是证据!至于阿布尤那个叛徒,他此刻肯定正在准备发动对我们的进攻,趁我叔叔死了之后的短暂混乱时刻,一举将我们都吞掉!哈立德,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松开手,转身面向已经陆续从各营房涌出的军官和士兵。
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看到将军的惨状,听到只言片语的议论,不安的情绪像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
巴尔扎尼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接下来的十分钟,将决定自己的命运。
他爬上了停在指挥部门前的一辆BTR-80装甲运兵车,站在车顶上。
扩音器被紧急连接过来,冰冷的金属话筒握在他颤抖的手中。
“士兵们!军官们!寇尔德自由斗士的兄弟们!”
他的声音通过喇叭放大,回荡在空旷的操场上空。
所有人都聚拢过来,数千双眼睛聚焦在那个站在装甲车顶的身影上。
“就在一个小时前,发生了一场卑鄙的、令人发指的谋杀!”
巴尔扎尼的声音开始拔高。
“我们的领袖,寇尔德斯坦自治区主席,马苏德——我的叔叔,我的指挥官,我们所有人的父亲,在前往这里视察的路上,遭遇了伏击!”
人群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伏击者不是土鸡国人,不是伊利哥政府军,更不是极端组织!”
巴尔扎尼停顿,目光扫过下面每一张脸,让悬念发酵。
“是阿布尤,和他指挥的那个所谓的‘阿布尤旅’!”
更大的骚动。质疑、震惊、愤怒的低语像潮水般涌起。
“不可能!”人群中有人喊道,“前两天还听说阿布尤在和自治委员会在巴克达谈判。”
“谈判?”
巴尔扎尼凄厉地打断,声音里充满了虚伪的痛心:“是的,主席认为能够通过和平谈判解决争端,可他阿布尤根本不想,他的野心可不止基尔库克的几口油田!他要的是整个埃尔比勒!”
他猛地撕开自己早已破烂的军装前襟,露出下面虽然经过简单处理但依然狰狞的擦伤和淤青。
那其实是在逃亡途中撞伤的,但此刻,在恰到好处的角度下,它们看起来像是弹片或爆炸造成的创伤。
“看看这个!看看我的卫兵们!”
他指着车下被搀扶着的卫队长卡西姆和那几个幸存的卫兵。
“我们上百人拼死护着主席突围!但敌人太多了!他们早有准备!火箭弹、机枪、狙击手……他们不是要俘虏,不是要谈判,他们要的是斩首!是彻底消灭我们寇尔德人的领导核心!”
他的声音开始哽咽。
那是精湛的演技。
“主席……马苏德他……为了让我有机会冲出来报信,为了不让叛徒的阴谋完全得逞,他……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射向我的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