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上角画面是自治委员会大楼地下停车场B2层。
三辆黑色越野车停在阴影里,车内的人员在等待。
拉希德能想象到他们的状态——肾上腺素飙升,呼吸急促,反复检查装备。
这些“灰狼”队员都是他亲自挑选的,每个人都知道今天行动的意义。
要么成为新政权建立的功臣,要么成为政变失败的叛徒。
没有中间道路。
右上角是国家电视台主控室。
技术员正在准备两点十分的新闻简报,完全不知道控制台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黑色盒子是什么。
信号拦截器,能在三十秒内切断所有常规播出,切换为备用信号源。
那里已经预存了巴尔扎尼的讲话录像。
拉希德的目光移到中间一排画面。
财政部、内政部、通讯中心、中央电厂……
每个关键设施里都有他的棋子。
便衣的“维修工”、“快递员”、“访客”,他们已经就位,武器藏在不起眼的箱包里。
最让他担心的是第七个画面。
那是内政部长塔里克·侯赛因的办公室。
透过窗户能看到塔里克正在开会,手势激烈,显然在为什么问题争论。
塔里克是马苏德最坚定的支持者,军人出身,如果反抗,可能会流血。
但巴尔扎尼的命令很明确:尽量活捉,但必要情况下可以“采取极端措施”。
极端措施。
多么委婉的说法!
“局长,八组报告。”
手下卡米尔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奥马尔·哈桑没有返回财政部,手机信号消失在老市场区。我们怀疑他可能察觉了。”
拉希德的眉头拧紧。
奥马尔·哈桑,财政部长,马苏德的连襟,掌管着自治区的钱袋子和所有财务秘密。
如果让他跑了,或者在混乱中把那些账目公开……
“加派人手搜查。”
他命令道,“检查他所有可能去的地方。情妇的公寓、他弟弟的店铺、他常去的土鸡浴室。他一定在某个地方。还有,通知边境检查站,提高警戒,但不要公开他的名字——我们不想打草惊蛇。”
“是。”
第九个画面则是小马苏德的公寓。
热成像显示室内有一人,但两小时没有移动。异常。
“九组申请强行进入。”
通讯频道传来请示。
“批准。”拉希德说,“但要小心。小马苏德可能设置了陷阱。让排爆组待命。”
“明白。”
拉希德转身走向指挥台。
墙上的电子地图显示着整个埃尔比勒的实时态势。
“将军那边有新消息吗?”他问卡米尔。
卡米尔递过平板,加密讯息只有一行:
雄鹰已展翼,猎物已确认。烈日当空时,旧旗将落下。
巴尔扎尼已经安全抵达基尔库克。
马苏德确认死亡——至少巴尔扎尼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拉希德盯着“确认”两个字,试图读出字面之外的意味。
没有尸体照片,没有第三方验证,只有巴尔扎尼的一句话。
但现在已经开弓没有回头箭,犹豫等同找死。
可他又忍不住想起三天前那个秘密会议。
巴尔扎尼在安全屋的地图前踱步,窗外是埃尔比勒的夜景。“拉希德,你知道为什么我选择下午两点吗?”
“因为政府部门都在岗,可以一网打尽?”拉希德猜测。
“那只是一部分。”巴尔扎尼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奇异的光,“我选择白天,是因为我要告诉所有人,包括马苏德的支持者,包括国际社会,包括历史,我不需要黑暗的掩护。我要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完成权力的交接。这是自信,也是警告:反抗是徒劳的。”
“但如果马苏德没死……”
“他一定会死。”巴尔扎尼的声音冷下来,“伏击会发生,马苏德会‘殉国’。然后我们以进入紧急状态和肃清内鬼的名义接管权力。干净利落。”
“但如果他活下来了?”
巴尔扎尼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
“那就让他再死一次。在适当的时候,以适当的方式。”
现在,拉希德站在指挥中心,看着屏幕上逐渐变绿的光点,反复咀嚼着那句话:“那就让他再死一次。”
他走到窗边。
远处的街道上,一辆垃圾车正在收运垃圾,几个孩子在路边踢足球,小贩推着冰激凌车缓缓走过。
日常的世界还在运转,完全不知道几分钟后将会发生的一切。
拉希德想起自己二十三年前加入安全部门时的誓言:“保卫寇尔德斯坦,保卫人民,捍卫法治。”
今天,他正在背叛这一切。
但他告诉自己,这是必要的背叛。
马苏德政权已经僵化,而且越来越绥靖软弱。
巴尔扎尼承诺建立一个更强硬、更受国际尊重的寇尔德斯坦。
为了这个未来,值得弄脏双手。
值得吗?
他没有时间深入思考。
墙上的电子钟跳到13:59:30。
三十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