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马苏德压低声音,同时侧耳听着楼梯间的动静,“我父亲呢?总统府发生了什么?我联系不上任何人——”
“听我说,”杜克打断他,语气沉重地说道:“政变发生在四十五分钟前。现在拉希德已经控制了总统府、国防部和通讯枢纽。你父亲在前往基尔库克途中遭遇袭击,现在重伤昏迷。”
小马苏德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了。
“他……”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还活着。”杜克立刻接上,“但已经失去意识,但还有生命体征。我们的人在最后一刻把他抢了出来。”
“他现在在哪?医院?哪家医院?”
小马苏德的手指紧紧攥着卫星电话,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
“你父亲现在在直升机上,快到巴克达了。”杜克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说道:“护送队伍的负责人是宋和平。”
这个名字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动了一丝。
宋和平。
他知道这个家伙。
伊利哥西北部的传奇人物,也有人把他比喻成西北王。
包括萨米尔和阿布尤在内,西北部许多部落武装以及民兵组织都是他在幕后支持和掌控。
尤其是这大半年来,西北地区的1515武装遭遇重创,全是宋和平的手笔。
如果父亲在他手里,至少有一线生机。
“听着。”杜克的语气再度加重:“拉希德不会放过你。你或者你父亲活着对他们的政变都非常不利。如果你被活捉,他会公开审判你,给你安上叛国罪;如果当场击毙,他会说你是拒捕的极端分子。我们美方没有支持这场政变,也不会承认拉希德政权,但现在我们不能直接介入,因为那会让局势升级为国际冲突,给波斯、土鸡、俄国趁机介入的借口。”
“所以你们就眼睁睁看着?!”
小马苏德压抑的愤怒终于爆发了,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我父亲为你们提供了十年的军事合作!寇尔德人是你们在中东最稳定的盟友!现在他中枪垂危,我被追杀,而你们在讨论‘局势升级’?!”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
小马苏德能听到杜克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你现在冲出去,会被打成筛子,你父亲的牺牲就毫无意义。”
杜克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死了,拉希德会清洗所有忠于你父亲的人,然后自己坐上最高领导人的宝座。这是你想要的结局吗?”
楼梯间的脚步声停在了四楼楼梯口。
小马苏德听到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他们正在检查通往走廊的门是否锁着。
“那你要我怎么办?”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活下去。”杜克一字一顿地说,“找地方隐蔽起来,保护好自己。我们有你的卫星信号定位,但需要时间调动资源。宋和平把你父亲送到安全地点后,会掉头回来找你。他是最擅长在这种环境中作业的人。但你必须在宋和平到达前,活着。”
“我需要时间……”
“那就争取时间。”杜克快速说,“你在埃尔比勒经营了这么多年,应该有自己的安全屋、有信得过的人。去找他们,藏起来,等我们联系。电话保持静默,但不要关机,保持每三小时短暂开机三十秒,让我们能确认你的存活和大致位置。现在,挂掉电话,立刻转移。”
“杜克将军。”小马苏德在最后时刻问,“你以军人的荣誉保证,我父亲真的还活着?”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瞬。
“我以我二十三年的军旅生涯和两个儿子的性命向你保证,你父亲还活着,而且很快能得到的最好的救治。”
杜克再次强调:“为了你父亲,现在必须活下去。”
通话切断。
小马苏德把卫星电话调至静默模式,塞回背包夹层。
杜克的保证像一针强效镇静剂,让他总算安下心来。
父亲还活着。
这意味着希望还在。
而他要做的,就是活到希望抵达的那一刻。
楼梯间的门被推开了。
小马苏德拉开微型乌兹的保险,枪托抵在肩窝。
但他没有开枪。
枪声会暴露确切位置,引来整栋楼的围剿。
他轻轻推开楼梯间通往四楼走廊的门,闪身进入,在门自动闭合前用一片口香糖卡住了锁舌。
四楼走廊有八扇门,左右各四。
大多数紧闭,只有两扇虚掩着,分别是403和407的房门。
他选择了最靠里的407,因为它的位置正对着安全通道,而且从猫眼可以看到走廊全段。
他转动门把手。
没锁。
轻轻推门进去,反锁,挂上防盗链。
这是一间尚未装修的毛坯房,水泥地面裸露,墙面只刮了腻子,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涂料的味道。
房间里空无一物,只有几片散落的报纸和几个空矿泉水瓶。
但窗户是完好的双层玻璃,,他快步走到窗前,那里正对着相邻楼栋的阳台,距离大约两米,落差一米多。
楼下的搜查声越来越近。
他听到对讲机里传来指令:“四楼,分组检查左右两侧。A组左,B组右。”
没有时间犹豫了。
小马苏德推开窗户,热风灌入。
他先把背包扔向对面阳台,准确落在晾衣架旁。
然后忍着右腿撕裂般的疼痛,爬上窗台。
伤口再次崩开,温热的血液顺着小腿流下。
两米的距离,在平时只是一个轻松的跳跃。
但现在失血、疼痛、肾上腺素飙升后的虚脱感,让这个距离看起来像一道鸿沟。
他回头看了一眼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