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传来喊声:“在天台!他在天台上!”
他冲上铁架桥。
铁架在脚下剧烈晃动,锈蚀的螺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桥下是六层楼的高度,摔下去必死无疑。
跑到一半时,对面商业楼的天台门突然被推开。
两个持枪的人冲了出来。
安全总局的人?
他们已经包抄过来了?
小马苏德举枪瞄准,但在扣下扳机前的瞬间,他看清了对方的脸——
不是安全局的人。
是阿德南,他父亲的旧部,曾在总统卫队服役十年,现在是埃尔比勒一家私人安保公司的老板。
去年小马苏德还参加了他女儿的婚礼。
“少爷!”阿德南压低声音喊道,挥手示意他快过来,“这边!”
小马苏德冲过铁架桥的最后几米,阿德南伸手把他拉了过去。
另外一个人相对年轻一些。
小马苏德认出他是阿德南的表弟。
他立刻关上天台门,用一根铁棍别住门把手。
“你怎么……”
小马苏德喘着气问。
“全城都知道政变了,很多人都被抓起来了,我在安全部的老朋友告诉我,他们局里的人到处搜捕你。”
阿德南快速说,同时检查他的伤口。
“我听说你在这附近,于是过来看看,看到无人机和追捕队伍,猜可能就是你。跟我来,我们得马上离开这里。”
他们沿着商业楼内部的安全通道向下跑。
这是一栋四层高的旧楼,一楼是一家已经关门的纺织品店。
阿德南带着他从后门出来,一辆没有标记的灰色面包车正等在巷子里。
小马苏德钻进车厢,阿德南发动引擎,面包车缓缓驶出小巷,混入主干道的车流中。
“去哪里?”
小马苏德问,一边用阿德南递来的急救包处理腿上的伤口。
“我在老城有个安全屋,拉希德的人不知道那里。”
阿德南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但你得联系你的人,少爷。安全局正在全城搜查,他们查得到所有和马苏德家族有关的房产、车辆、企业。你需要一个完全不在名单上的地方。”
小马苏德靠在车厢壁上,闭上眼思考。
阿德南说得对。
自己在埃尔比勒确实有自己的势力。
而且不是官方的,而是那些在父亲掌权三十年里建立起来的私人网络。
商人、部落长老、退伍军人、甚至一些灰色地带的人物。
他们未必都忠于马苏德家族,但大多欠着人情,或者有着共同的利益。
他想起了法蒂玛。
法蒂玛·哈拉夫,五十二岁,社会党的元老,也是埃尔比勒妇女联合会的创始人。
她不是马苏德家族的人,甚至多次公开批评老马苏德的某些政策。
但她不喜欢巴尔扎尼。
法蒂玛在城南有一所女子学校,名义上是职业培训中心,实际上是社会党的秘密集会点。
那里有地下室,有独立的供电和供水系统,而且最重要的是安全局永远不会搜查一所女子学校,那会触犯寇尔德社会最敏感的宗教和传统禁忌。
“去巴扎尔街。”小马苏德睁开眼睛,“女子职业技术学校。”
阿德南挑了挑眉:“法蒂玛女士?你确定她肯冒这个险?”
“她会。”小马苏德的声音很平静。
面包车在黄昏的街道上穿行。
小马苏德看着窗外闪过的城市景象。
黄昏已至,下班的人群匆匆走过,小贩在街角叫卖着烤饼和茶。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仿佛这个下午的枪声、政变、追杀,都只是另一个平行世界里发生的事。
但他知道不是。
父亲还躺在前往巴克达的救护车里生死未卜,忠诚的部下正在被清洗,而这座城市即将落入拉希德和他的支持者手中。
杜克说得对。
死亡是最容易的选择,活着才需要真正的勇气。
他从背包里拿出卫星电话,开机三十秒,看到屏幕上显示“信号已被接收”的提示,然后再次关机。
宋和平正在赶来。
父亲还在坚持。
而他,必须活到黎明到来的时候。
面包车拐进一条狭窄的巷子,停在了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前。
门上的牌子写着——埃尔比勒女子职业技术学校。
小马苏德推开车门,走向那扇铁门。
游戏远未结束。
反击还没开始。
第一更!最近每天万更,求月票!月底了,求月票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