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谈政治,只谈生意。
这帮大毛子在伊利哥也有油田合作项目。
现在宋和平是西北王,哪怕强如大毛,也是懂人情世故的,拜拜山头,用利益拉拢一下,总没坏处。
接下来的每一天都是如此。
早餐会、午餐会、下午茶、晚宴。
见不完的人,谈不完的话,喝不完的茶和咖啡。
江峰已经去了埃尔比勒,每天发回简报。
军事委员会对他的到来反应复杂,表面上热情欢迎,实际上处处设防。
但江峰严格执行宋和平的指示:只听不说,微笑点头,当好那个“昂贵的象征”。
毕竟,那是寇尔德人内部的事情。
他们怎么处理,自然由老马苏德掌控。
而“音乐家”防务只在其中扮演一个武力镇场的角色。
半个月后的一个深夜,宋和平独自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窗前。
巴克达的夜景依旧,底格里斯河静静流淌,分隔着光明与黑暗。他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
这些天,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要斟酌,每一个表情都要控制,每一个决定都要权衡。
他见了太多的人,谈了太多的事,但真正能说心里话的,一个都没有。
萨米尔对他恭敬但畏惧,江峰是战友但更是下属,哈希米是盟友但更是政客。
那些大使、商人、议员.
全都是利益关系。
他想起了家乡。
那个西北地区的小县城,青石板路,老槐树,夏天的蝉鸣,冬天的雾。
想起了家乡的美食,弟弟妹妹吵架的声音。
他已经快十年没回去了。
就在两年前,他还是个被美国列入名单的“危险人物”,回去只会给家人带来麻烦。
他只能偷偷给家里汇钱,编造在非洲做建材和挖金生意的故事,用“太忙”解释为什么不回家。
当年还在部队时,父亲因病去世。
说是长子为父。
但这些年,除了物质上的帮助,似乎自己真没尽到一个兄长的责任。
也正是那场变故,让他最终放弃了203特种部队的选拔,选择退伍回家,扛起了养家的担子。
后来发财了,但钱有些不干净,没敢回去。
怕海关被拦下,怕安全部门找上门,怕媒体曝光后家人从新闻里看到他的真实面目。
如今洗白了身份,摇身一变又成了著名的防务公司老板,拿到了合法身份。
边防第十师的议案通过了,他在伊利哥的地位基本稳固了。
各方势力到现在已经接受了他作为一个“合法商人”的存在。
也许
是时候回去看看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看了看手表,凌晨两点。
但他等不了了。
走出卧室,外间的保镖立即起身:“老板?”
“去把米罗斯拉夫叫来。”
米罗是他的贴身保镖队长,前塞尔维亚特种部队军官。
几分钟后,米罗匆匆赶来,衣服还没完全穿好:“老板,有事?”
“给我订张回Z国的机票。要最近的航班,转机也行。”
米罗愣了一下:“老板,您要回国?那安保安排.”
“不带保镖。就我一个人。”
“这太危险了!至少让我带两个人跟着”
“我的祖国很安全。”宋和平打断他:“而且我不想张扬。这次就是私人行程,回家看看家人。”
米罗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宋和平的眼神,立即把话咽了回去:“我马上去办。”
“还有,不要告诉任何人。江峰那边也别说,等我到了国内再联系他。”
“明白。”
米罗离开后,宋和平回到卧室,从衣服兜里翻出一个防水卡包。
里面藏有一张全家福,是很多年前拍的。
照片已经泛黄,边缘磨损。
这些年,无论走到哪里,他都带着。
看了一会儿,他把照片放回去,开始收拾行李。
要带的东西很简单。
几件换洗衣服,都是普通的511战术裤、户外衬衫、抓绒衣,看不出品牌也看不出价格。
一双结实的萨洛蒙徒步鞋。
一个旧背包。
一部不记名的备用手机,一台卫星电话,三张世界通行的黑卡,一张普通信用卡。
现金里美元和RMB都有,但分成小份放在不同地方。
没有武器。
国内绝对不敢带。
没有奢华物品。
他不喜欢那玩意,更不需要用那些证明自己。
天亮时,米罗带来了机票信息。
“今天下午三点,伊航飞迪拜,然后转南航飞GZ,再转国内航班到老板您家乡所在的城市机场。全程二十六小时。”
“可以。”
“老板,真的不用我”
“不用。”宋和平拍拍他的胳膊:“我不在的时候,公司在伊利哥这边的事务暂时会交给江峰管理。你要特别关注萨米尔那边,有任何异常立即联系我。”
“是。”
下午两点,巴格达国际机场。
宋和平穿着普通的卡其色战术裤、深灰色户外T恤,外头罩着一件格子纹衬衫,背上那个用了多年的旧背包,混在旅客队伍里毫不起眼。
这身打扮是刻意为之,既符合长途旅行的舒适需求,又不会引人注目。
出境手续比预想的顺利。
伊利哥海关官员只是例行公事地核对护照、签证和离境章。
他的伊利哥特别商务护照货真价实,多次往返签证有效,离境手续齐全。
官员甚至没多问一句,扫描护照,确认没有出境限制,抬手就盖了章。
“下一个。”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宋和平接过护照,平静地点头致意,转身走向候机区。
直到走出十几米远,他的心跳才真正平复下来。
巴格达这一关,他从未真正担心过。
在这里,他是受尊敬的“宋先生”,是国防部的合作伙伴,是议会里不少议员的朋友。
他的公司合法注册,纳税记录清晰,与政府部门的往来文件齐全。
他真正的心结,在万里之外。
穿过熙攘的候机厅,他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目光掠过形形色色的旅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