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我有两个问题。”
他回到宋和平对面重新坐下,目光落在后者的脸上,死死盯着看了几秒。
“第一个问题,关于波斯人。那位圣城旅目前派驻伊利哥拜伊吉的纳辛,当然,还有他背后的阿凡提,他们在这场行动中,将扮演什么角色?是听从你那个‘联合指挥部’的协调,还是直接接受德黑兰,甚至是大马士革的指令?如果他们的行动超出了我们的‘交战规则’,或者试图在战后攫取政治和军事控制权,我们该如何应对?你知道,我们跟他们可不对付。”
这个问题触及了最敏感的地缘神经。
美国与波斯新仇旧恨以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是公开的秘密。
宋和平谨慎答道:“纳辛指挥官已经正式同意参与行动,并承诺其协调的部队接受联合指挥部的统一作战协调。将军,我们必须面对伊利哥如今的现实,没有人数众多、熟悉地形、战斗经验丰富的什叶派民兵的参与,任何大规模地面攻势都难以成功,解放提特里克和欧宰姆的主力也将是他们。”
“关键在于建立有效的协调机制、明确的交战规则和战后安排,将他们纳入框架内进行约束,而不是将他们推开,迫使他们自行其是,那样后果更难预测。我相信,一个成功的、各方参与的提克里特解放战役,如果处理得当,可以成为一个建立互信和协作模式的范例,对你们的未来也有好处。”
杜克不置可否,继续抛出第二个问题:
“第二个问题,关于你本人,宋。你如此急切,甚至有些……孤注一掷地推动这场在一个月内完成的战役,真的仅仅是因为国际反恐压力、战术窗口或者‘为伊利哥未来着想’吗?有没有更……现实的原因?比如,彻底巩固萨米尔和阿布尤这两个你扶植的代理人在西北部的地位?或者,通过完成这样一场难度极高的战役,向某些方面证明你的价值和不可替代性,从而换取更大的……支持或授权?”
这是更直接的试探,关乎宋和平的个人动机和背后力量的真实意图。
宋和平心里暗笑。
估计杜克打死也想不到自己是被昔日老教官要求这么做的。
他更不会知道,自己做这一切实则也是为自己的祖国做着某种贡献。
这得益于多年来自己经营的形象——一个只看利益的军事承包商、军火贩子。
挺好。
老美怎么也不会往那方面想。
对自己来说,这绝对是个好事。
于是,他迎着杜克的目光,故意在脸上挤出一丝无奈说道:
“将军,在伊利哥这片土地上,理想主义和现实利益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一个稳定、安全、不再受1515蹂躏的西北地区,符合伊利哥人民的利益,符合一个有效率的巴克达中央政府的利益,符合美国及其盟友反恐和安全利益,当然,也符合我和我的合作者们的基础利益。”
“清除1515这个最大的不稳定源和共同威胁,是达成所有这些利益的前提。如果我们成功了,萨米尔和阿布尤在伊利哥和寇尔德自治区的地位会更加稳固,稳固又加强了他们控制西北地区的能力,又有助当地的稳定。这难道不是一种良性的循环吗?”
他语气恳切道:“将军,我们是在一条船上,虽然可能各自想着不同的港口。但现在,船底有个大洞,我们必须先合力把洞堵上,才能谈接下来往哪个方向划。否则,船沉了,谁都没好处。”
对面的杜克又是一阵沉默。
对宋和平,他始终是戒备的。
之前科特是怎么死的,杜克没忘。
来这里之前,他看过所有对宋和平的背景和分析,都离不开一个单词——狡猾!
足足三分钟的沉默,杜克这才伸手按下了内部通讯器的按钮。
“玛丽,通知中央司令部前线指挥部(CFC),我需要立即启动一份空中支援预案的初步评估和协调。同时,安排我与伊利哥防长哈立德·奥贝迪以及总理安全顾问的视频会议,时间定在今天……傍晚六点前。”
放下通讯器,他看向宋和平,谈谈双手,似乎在表示——搞定了。
“好吧,宋。美军原则上同意提供你所要求的空中支援和情报共享,但等级和细节需要作战指挥官们进一步敲定。”
他的语气变得公事公办起来。
“但是,我有两个不容谈判的条件:第一,这次行动必须完全纳入伊利哥政府军的正式作战序列。需要由阿巴迪总理或国防部长正式宣布,这是一次伊利哥安全部队主导的、旨在解放国土的军事行动。所有参与部队,至少在名义上,要接受伊利哥联合行动司令部(JOC)的协调。这关乎行动的合法性和战后政治安排。”
宋和平心中松了一口气,知道最关键的一关算是过了。
杜克的意思实则就是抢功。
不愿意将这份功劳放在自己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