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无奈之下的折中方案。
放走位于突围部队最前面的平民和武装分子,但用炮火阻断后续部队,同时杀伤武装分子。
平民可能会伤亡,但比直接射杀要少。
“1515可能会用平民做盾牌,一起冲过炮火覆盖区。”江峰指出。
“那就只能赌了。”宋和平说:“赌平民会四散奔逃,赌武装分子不敢在开阔地带停留。还有,问问马哈茂德,他的狙击小组干什么吃的?!”
这不是好计划,但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计划。
他也知道自己为给马哈茂德出一道几乎无法完成的难题。
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放走一小部分1515分子,已经是自己能够妥协的极限了。
“另外。”他补充道:“通知西线的纳辛,准备拦截突围部队。但同样,要优先区分平民和武装分子。”
“明白。”
命令下达了。
宋和平走到窗边,望向北方的提克里特。
城市在燃烧,黑烟滚滚上升,遮蔽了刚升起的太阳。
这场战争,无论结果如何,都会有很多人死去。
很多无辜的人。
他希望今天之后,提克里特地区里的平民大多数能够存活下来,也能有新的开始。
但希望,在战争中是最奢侈的东西。
当年傻大木倒台时候,那些兴奋得上街庆祝,喜迎“王师”的民众,估计这辈子也没想到要重新获得和平需要付出多少的鲜血。
他看了看表:七点整。
总攻开始已经一个小时。
战斗才刚刚进入最残酷的阶段。
提克里特南城区,七点十分。
马哈茂德看着那群人从街道尽头涌来。
平民走在前面,大约三百人,排成松散的队伍。
老人拄着拐杖,妇女抱着孩子,年轻人搀扶着伤员。他们脸上都是恐惧和麻木,有些人哭,有些人祈祷,有些人只是呆呆地往前走。
后面是持枪的武装分子,大约一百人。
他们混在平民队伍里,但马哈茂德通过观测镜能清楚区分:拿枪的,和没拿枪的。
距离:五百米。
“非致命武器准备。”马哈茂德下令。
雇佣兵和政府军士兵拿出了催泪弹发射器,还有一些震撼弹。
这些东西原本是用来控制暴乱的,现在用来驱散平民。
四百米。
马哈茂德能看到前排平民的脸了。
一个老妇人,可能七十多岁了,走路蹒跚。
一个年轻母亲,抱着婴儿,婴儿在哭。
一个少年,可能只有十五岁,左腿受伤了,用一根木棍当拐杖。
三百米。
二百米。
一百米。
“发射。”
数十枚催泪弹发射出去,落在人群前方二十米处。
烟雾炸开,白色的刺激性气体随风飘向人群。
人群开始混乱。平民们咳嗽、流泪、转身想跑。
但后面的武装分子开枪了,子弹打在逃跑者脚边,逼迫他们继续前进。
马哈茂德能听见自己牙齿咬得嘎嘎作响。
看来这些所谓的非致命武器效果有限,人群虽然混乱,但没有溃散。
而且武装分子混在人群中,狙击手很难瞄准。
“指挥官。”他对着电台说,“驱散失败。人群继续前进,距离一百米。”
指挥中心的回应很简短:“放他们过去。炮火已经准备。”
马哈茂德明白了。
他下令:“全体,隐蔽。让他们过去。”
雇佣兵和政府军士兵退入建筑深处,从窗户和射击孔观察外面的街道。
人群涌过他们控制的封锁地带,向南亡命逃去。
平民们跌跌撞撞,有些人摔倒,被后面的人踩踏。
武装分子紧跟在后面,枪口始终指着平民的背。
马哈茂德看到一个武装分子抓住一个摔倒的老人,用枪托砸他的头,逼他站起来。
另一个武装分子抢过一个妇女怀里的孩子,用孩子当盾牌。
畜生!
马哈茂德在心里骂,但手指没有扣动扳机。
人群通过了纺织厂区域,继续向南,朝着城外跑去。
马哈茂德看着他们远去,然后看了看表:七点十五分。
“炮击倒计时。”电台里传来炮兵观察员的声音,“十、九、八……”
人群已经跑出四百米,即将进入开阔地带。
“……三、二、一。开火。”
东线的炮兵群开火了。
这次不是高爆弹,也不是温压弹,而是延时引信炮弹。
炮弹在空中飞行,时间精确计算。
第一轮炮弹落地。
但不是在空中爆炸,而是钻进了地面。
延时引信启动,炮弹在地下深处爆炸。
大地在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