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点,伊土边境南面四十公里。
宋和平坐在卡车的副驾驶座上,望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车窗外的伊利哥北部是一片灰黄色的起伏丘陵,偶尔能看见几丛枯黄的灌木和散落的石块。公路沿着山势蜿蜒向前,路面坑坑洼洼,卡车开过去的时候颠得像筛子。
远处有村庄,土坯垒成的房子挤在一起,屋顶上晾着衣服,几个小孩在路边踢球,看见车队经过,停下来盯着看。
太阳挂在天上,白花花的,照得人眼睛疼。
宋和平把帽檐往下压了压,眯着眼看前面的路。
这是他从摩苏尔出发的第二天。
昨天凌晨四点,车队从巴拉德基地外围的秘密仓库出发,一路向北。
五十辆集装箱卡车,浩浩荡荡开了十二个小时,傍晚的时候到了摩苏尔郊外的一个停车场。那是提前安排好的中转站,有围墙,有安保,还有一大群等着卸货的当地工人。
当然,卸的不是军火。
五十辆车里,只有二十辆装的是那批三亿美元的敏感货一一高机动火箭炮的发射单元、标枪导弹、四代夜视仪。
剩下的三十辆,装的全是纺织品、日用品、五金工具之类不值钱的东西。
凯马勒的走私生意一直这么做。
真货假货混在一起,虚报品名,买通边境官员,让车队像穿针引线一样从边境检查站里滑过去。昨晚在停车场过夜的时候,宋和平把凯马勒和几个车队领队叫到一起,开了个短会。
“分五批过境。”他指着地图上的边境线:“第一批五辆车,全是装纺织品的。第二批五辆,也是纺织品。第三批十辆,混着来,四辆军火,六辆纺织品。第四批十五辆,八辆军火,七辆纺织品。第五批十五辆,剩下的全上。”
说完,转向凯马勒。
“凯马勒,你跟着第一批过境,在边境检查站里打点好,顺利的话第二批再上。万一前面出问题,后面的车还能撤。”
凯马勒点点头,没说话。
他在伊利哥和土鸡国两地干了十几年走私,知道这是规矩。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
现在,宋和平坐的那辆卡车是第三批里的一辆。
车队的对讲机里传来刺啦刺啦的电流声,然后是第一批领队的声音:“三号,三号,我们马上到检查站了。前面排队的大概有四十多辆车,估计得等一个半小时。”
宋和平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收到。保持通讯。过站之后立刻报平安。”
“明白。”
对讲机又安静下来。
宋和平把对讲机放在仪表盘上,转头看窗外。
公路两边的景色渐渐有了变化。
丘陵变得平缓,农田多了起来,偶尔能看见几片绿油油的麦地。
路边开始出现广告牌,土鸡国语的,画着冰箱、空调、洗衣机之类的东西。
还有一个牌子写着“欢迎来到代胡克省”,下面的阿拉伯语和英语都掉漆了,模模糊糊看不清楚。越往北走,检查站越多。
出摩苏尔的时候过了一个,是伊利哥联邦警察的,查了证件,看了眼货单,挥挥手放行了。过了泰勒阿费尔又过了一个,是库尔德自由斗士的,态度比联邦警察还客气,连货单都没看,递了盒烟就放行。现在快到边境了,还有最后一道。
边境口岸的联合检查站,伊利哥海关和土鸡国海关的人都在,那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宋和平取出口香糖盒子,往嘴里扔了一颗。
风灌进来,带着干燥的尘土味和一股若有若无的柴油烟。
前面的路笔直地延伸出去,两边是一望无际的农田,远处有山,山那边就是土鸡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