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陈阳除了分钱之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将之前收集到的各部物资信息整理好之后,传出去!
沪市,贝当路,慈安堂药铺!
这条以法国元帅亨利,菲利普,贝当命名,也就是现在上海衡山路!
八月的日头晒得柏油马路滋滋作响,蒸腾起的热浪扭曲着贝当路路两旁的法梧桐。
行道树下阴凉里,卖凉茶的老头儿靠着竹椅打盹,粗瓷碗底的水渍早被蒸发得无影无踪。
几声有气无力的蝉鸣像是要断了气,从油亮的树叶缝隙里钻出来,也被热气闷得稀薄。
贝当路中间,一扇虚掩的黑漆斑驳木门被推开半尺,门楣上挂着一块饱经风霜的杉木牌匾,上面三个鎏金大字「慈安堂」在日头下闪闪发光。
进入药铺大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药柜,柜台后面,站着慈安堂的掌柜,张济仁。
五十岁上下,身材清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竹布长衫,袖口挽起几叠,露出枯瘦但筋骨分明的手腕。
鼻梁上架着一副老式的圆框铜脚眼镜,镜片有些浑浊。
他微垂着头,左手稳稳按着摊开的戳子,右手戴着寸许长的指甲套,指法老练得如同穿花蝴蝶,正娴熟地在几味摊开在油纸上的药材间移动。
白术片、炒酸枣仁、丹参————那副旧眼镜片后,目光平稳如古井,似乎全部的注意力都凝聚在秤杆末端那细微的颤抖上。
另一边,隔着挂帘,里面坐着药铺里的坐诊大夫,跟许多药铺不一样,慈安堂药铺的坐诊大夫是个女子,名叫刘桂芝。
她原本是回春堂的坐诊大夫,两个月前,张济仁的小儿子得了急症,高烧不退,有人说回春堂医生有起死回生的本事,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张济仁跟夫人将孩子送进了回春堂!
这位刘医生救倒是有办法救,但价钱却高的离谱,五根大黄鱼才肯出手!
五根大黄鱼,在沪市都能买她的命了!
张济仁本来有三个孩子,大儿子九岁夭折,二儿子十六岁嚷着参加革命。一去不回!
直到不惑之年,好不容易才有了小儿子,为了救命,他咬牙凑了五根大黄鱼而这位刘大夫果然厉害,药到病除,只是一夜,这孩子就退了烧,人也清醒过来,几天就好了!
当然,刘大夫医术高不高倒是不好说,但她给的药的确值这个价钱!
因为张济仁小儿子得的是脑膜炎,而化名刘桂芝的宋伊琳给他打的是沪市市面上不足十瓶的盘尼西林!
这药还是陈阳给宋伊琳保命的药,想不到她用在了张济仁小儿子身上!
而宋伊琳这么做的原因,就是慈安堂比起回春堂更适合她潜伏!
有了这次救命之恩,化名刘桂芝的宋伊琳也如愿以偿成了张济仁的干女儿,并且是慈安堂的坐诊大夫!
「啪啪,」一阵略显闷滞裹挟着热浪的风卷了进来。
门帘晃动,一个身影闪入,来人穿着便服,戴着帽子,鼻梁上架着一副墨镜,虽然衣服看上去不贵,但以张济仁的眼光。这应该是个有钱人!
装扮或许会骗人,但他气质不会骗人!
张济仁的手指微微一顿,秤砣尾端几不可察地向下沉了半毫。
他眼皮也没擡,喉管里发出低沉而略带沙哑的烟喉腔调,如同砂纸打磨木器:「先生,是来抓药,还是问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