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天府城。
这座昔日的青州雄城,此刻已化作一片燃烧的炼狱。
黑烟如柱,从城墙的缺口、坍塌的箭楼、起火的粮仓中滚滚升起,在天际交织成一片污浊的阴云,将残阳的最后一丝余晖彻底吞没。
魔军如决堤的黑色洪流,自西、北两个被强行轰开的缺口涌入城内。
最先遭殃的是外城。
街道上,溃退的城卫军与青州卫残兵混杂在一起,丢盔弃甲,惊慌失措地向内城方向奔逃。 他们身后,是穷追不舍的魔卒一一那些来自炼狱深处的妖魔发出兴奋的嘶吼,挥舞着畸形而锋利的兵刃,将落单的士兵轻易扑倒、撕碎。
鲜血泼洒在青石板路上,汇聚成一道道蜿蜒粘稠的小溪,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皮肉焦糊的恶臭。
民居商铺大多门户洞开,或被暴力砸烂。
哭喊声、哀求声、獰笑声从各处传来,旋即又戛然而止,只留下令人心悸的死寂或咀嚼声。 一些低等妖魔已按捺不住天性,当街便开始啃噬捕获的血食,骨裂肉撕的声响在混乱中格外清晰。 更令人心寒的是,并非所有施暴者都是妖魔。
部分陈家的叛军,以及一些趁乱投靠隐天子、或本就心怀异志的豪族私兵,也混杂在魔潮之中。 他们面目猙獰,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疯狂,不仅追杀官军,更抢掠商铺,凌辱妇孺,行径与妖魔无异。 靠近运河码头的区域,景象则更混乱。
数十艘装饰华美、体量颇大的私家楼船、客舟正紧急离岸。
那是城内及周边的世家大族。
他们在城破之际就反应过来,以最快的速度撤至此间,占据了码头上最好的位置。
此刻,这些船只的甲板上、船舱内,堆满了打包好的金银细软、古董字画、粮米布匹,更有家族核心子弟、亲眷、得力部曲家丁挤得满满当当。
“快! 快开船! “
让开! 撞死勿论! “
”老爷,三房的人还没上来!”
“管不了了! 起锚! “
呼喝声、哭叫声、咒骂声混作一团。
有些船只为争抢水道,竟互相碰撞,船体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更有甚者,命令家丁持弩逼退试图攀爬上船的旁支族人或逃难百姓,弩箭呼啸,惨叫声声,血花在船舷边绽开,旋即被浑浊的河水吞没。
他们眼中只有对死亡的恐惧与逃离的急切,昔日的体面与风度荡然无存。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内城城墙之上。
尽管外城已破,魔焰滔天,但内城城墙依旧巍然屹立。
这得益于知府孙茂近半年不惜工本的加固一一墙高增至二十丈,基座以巨石混合铁汁浇铸,厚达八丈,墙头甬道宽阔,箭楼、跑台林立,更有“金刚不动'大阵的核心阵眼坐落于此,散发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将弥漫而来的魔息煞力阻隔在外。
孙茂此刻就站在正对西缺口的墙段上。
这位素来以文雅著称的知府大人,此刻官袍染尘,发髻微乱,脸上沾着烟灰,但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紧抿的嘴唇透着决绝。
他手中握着一柄城卫军的制式佩剑,剑尖犹在滴血。
“弓弩手! 三轮齐射,覆盖缺口前五十步! “
”跑车! 瞄准那台冲车,给我砸烂它! “
”火油准备好了? 听我号令,稍后浇下去! “
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有力,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
身旁的令旗官与传令兵奔走不停,将他的意志传遍墙头。
内城墙上,近万守军虽然面带疲色与惊惶,但在孙茂的坐镇指挥与内城相对完善的防御体系下,依旧勉强维持着阵线。
弓弦震颤,箭矢如飞蝗般落下,将试图从缺口涌向内城的魔卒射翻一片。
投石机与象力跑弩咆哮,燃烧的巨石划破夜空,砸在魔军阵中,激起一团团火光与惨叫。
更关键的是运河。
宽阔的运河上灯火通明,战鼓隆隆!
隶属于两淮水师的七十余艘五牙战船列成阵势,高大的船身如同水上的移动堡垒。
这些战船是十天前,被崔天常或苏文渊紧急调至此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