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轿车穿过德累斯顿空旷的街道,像一条沉默的游鱼穿梭在海中。
车窗外的路灯光影斑驳,有节奏地在阿尔弗雷德·冯·提尔皮茨元帅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扫过,忽明忽暗,正如他此刻晦暗不明的心情。
提尔皮茨靠在后座柔软的靠背上,那双平日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微微闭合,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刚才饭局上的喧嚣已经远去,斯特拉塞尔那个空军暴发户关于“空中突击部队’的聒噪也渐渐淡去。唯独那个年轻陆军中校最后说的那几句话,像是一根拔不掉的刺,深深地扎进了这位海军元帅的脑海里。
“只要能保住皇家海军的绝对优势,别说是炸沉盟友的舰队,就算是让他们把亲妈卖了... .”正所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莫林在餐桌上那句有些夸张和类似玩笑的话,像是一个幽灵,在提尔皮茨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这句话有些粗俗露骨,但却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提尔皮茨思维中的迷雾。
轿车载着提尔皮茨回到海军部大楼时,这里依旧灯火通明。
相比于正如日中天、忙得脚不沾地的陆军总参谋部,海军部大楼的气氛虽然同样紧张,却多了一层压抑的沉闷。
走廊里的参谋们步履匆匆,但在看到元帅阁下那阴沉的脸色后,都识趣地贴墙站立,大气都不敢出。提尔皮茨推开自己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橡木门,径直走到巨大的海图桌前。
他没有打开房间的灯,只是拧亮了桌角的一盏台灯,昏黄的光圈打在地图上,将那片蓝色的海洋映照得深不可测。
提尔皮茨移动起桌上的放大镜,最后将位置锁定了地中海区域。
作为帝国海军元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的局势有多么微妙,也比任何人都清楚海军正面临着怎样的危机一一不是来自敌人的炮火,而是来自帝国内部的质疑。
陆军打得太好了.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好。
从列日要塞的快速突破,到亚眠、克雷伊、巴黎的一系列激战,帝国陆军如今几乎将整个高卢北部收入囊中。
帝国陆军用一场接一场的胜利,证明了他们是帝国最锋利的剑。
就连那个整天嚷嚷着要经费的空军,也凭着装甲飞艇在关键时刻的几次“神来之笔’,在皇帝陛下面前赚足了面子。
唯独海军,在这过程中,可以说几乎没有起到半点作用. . . .
虽然在提尔皮茨元帅的主持下,帝国海军建立了庞大的公海舰队,勉强追上了布列塔尼亚皇家海军的步伐,成了世界第二大海军。
但这位海军元帅的心里很清楚,第一和第二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更不要说这个世界的第三大海军,就是布列塔尼亚人的北美殖民地守备舰队。
所以这个世界的布列塔尼亚海军,也并未提出所谓的“两强标准’ . .…
毕竟第一、第三都是我的舰队,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也正是布列塔尼亚人这种恐怖的海军水平,一直以来都让包括提尔皮茨在内的帝国海军高层处于不安当中。
最终导致这个世界的提尔皮茨元帅,并未一门心思的往“内线削弱一主力决战’的战略方向走,而是在战前就已经在考虑“存在舰队’的路线。
在他看来,只有将公海舰队建设到让布列塔尼亚人不敢轻易展开决战,或者说需要考虑调回北美殖民地守备舰队的程度,才能让舰队产生“战略威慑’的效果...
只不过等到1914年8月战争爆发,8月下旬赫尔戈兰湾海战的大败,让萨克森海军意识到了他们单单面对布列塔尼亚本岛的“大舰队’都感到压力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