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了程开元一眼,手指点了点办公桌强调道:「三四月份机械设备来不了,五六月份早早的,总不能让设备等厂房吧?」
「能有这幺早?」程开元微微皱眉,看向他问道:「我怎幺听说东德那边有点拖的意思呢?会不会有变故?」
「故意摆出来的姿态罢了。」
李学武没在意地摇了摇头解释道:「客车项目又不是直接与咱们签的合同,他们没有理由拖这个项目。」
「据我所知,吉利星船舶搞的相机生产技术和设备都已经开始调拨了。」
他坐直了身子,手按在办公桌上讲道:「咱们不能为假设和如果买单,该做的准备应该可以准备了。」
「建厂房啊,这个时间。」
李怀德也是皱起眉头沉思道:「预算倒是好解决,经费还算充足,可建筑材料无法满足啊,这时候上哪申请去?」
「没办法,拆东墙补西墙呗。」
李学武端起茶杯淡淡地说道:「反正工期控制在建筑公司手里。」
李怀德不说话了,程开元也不知道该怎幺接他这个话茬。
这个办法谁都能想得到,可不敢说出来啊,他们都知道李学武要挪用哪个工程的建筑材料,这可是红线啊。
「钢城工业区的三防工程是从十月份开始搞的,整个冬天都没停下来。」
李学武放下茶杯看向李怀德介绍道:「如果对比同期其他企业,已经算是走在前面了,还有电厂配套产业呢。」
他示意了同楼层会议室的方向,道:「高总那边谈的顺利,也许明年的建筑材料指标远远超过咱们现在挪用的。」
「你这是赌啊。」程开元默默地提醒了他一句,「万一呢?」
「除非这个项目延后。」
李学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示意了李怀德道:「客车项目等设备那边的消息再动工,中间交叉时间会很长。」
「还有发动机项目呢。」
李怀德脑子里是在思考李学武带回来的几个问题,他还是有点东西的。
「看高总那边怎幺谈了。」
李学武回道:「我更倾向于沈飞代工,共同研发,共享科研成果。」
「其实咱们没吃亏,用一个喷气式发动机项目就能撬动整个沈飞的科研资源,给咱们的科研所打开交流的大门,难道不值得吗?」
他笑了笑,说道:「说白了,那技术也就是技术,还是落后的技术。」
「我没拿它当块宝舍不得。」
李怀德自然理解他的意思,坐直了身子说道:「那就两手准备吧。」
他手指点了点办公桌看向李学武讲道:「你的压力更大了,要稳住三防项目工程,还要保证客车项目投建。」
「关键是电厂的项目,我不是不信任卜清芳同志,但你得给她把把关。」
「卜清芳同志还是可以信任的。」
李学武想了想,点头说道:「如果她需要辽东工业支持,我这边义不容辞。」
老李的话里有话,他不能就这幺接过来,容易引起他的猜忌。
联合能源直属集团公司,不在辽东工业管理小组的管辖范围内,即便目前联合能源的主要矿产开发和其他能源项目多数都摆在辽东,那也不能乱弹琴。
老李说让他把把关,他只能说尽量办,否则卜清芳在联合能源干不长。
他和卜清芳没有雠隙,也相信她能带领联合能源开拓新篇章,所以在老李这里就不给她拖后腿了。
李怀德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微微点头,又看向程开元讲道:「这个项目你跟进一下,毕竟是生产工作。」
程开元就知道这口锅得他来背,事情是李学武去做,一旦出了事那就是他负责的,没有任何道理可以讲。
他有的选吗?
就算他有的选,也得这幺选。
李学武把这个项目做成了,那也是在工业生产范围内的拓展,也是他的管理范围,出了成绩自然有他的一份。
就算李怀德不说,他还能躲的过去?李学武刚帮他松绑,他没有拒绝李学武的理由和能力。
李怀德见他没有意见,便从手边的文件堆里抽出刘斌早就备注好的文件,拧开钢笔签了自己的意见和名字。
李学武接过来,推给了程开元,项目立项并且开展工作,得有主管领导签字,光有老李一个人不符合规矩。
当然了,他也得签字。
这份报告送过来的时候上面没有一个签名,为的就是讨论过不过。
现在老李说能过,那就能过。
这种签名倒挂的情况在企业管理中并不少见,但风险极高。
程开元也是个痛快的,既然不能反抗,那就默默承受呗,万一爽了呢。
他签完李学武才接过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派克钢笔,唰唰写了同意二字,并且签署了自己的名字。
派克钢笔是娄晓娥送的,笔尖是纯金的,太阳光一晃金灿灿的煞是耀眼。
该说不说,德国人在工业发展过程中确实贡献了不少成就。
当然了,这里也不是给派克洗地,当初支持落榜美术生的就有它一个。
用不着美化任何一家大品牌,能成长起来的就没有一个是善茬。
李怀德只扫了一眼便没再注意,因为这样的钢笔他有很多。
贵是贵,但人情不贵。
求他办事的人一年算下来没有一千也得有八百,真正办成事的不得有点表示啊?
这年月送多了真没有,但小来小去的绝对不断,到什幺时候都是人情社会。
千万别说欧洲的空气更廉洁,说什幺老外不存在索贿受贿的情况,除了国内某些杂志会吹嘘这种子虚乌有的东西,连他们自己都不相信,看他们拍的电影就知道了,多少私下里的交易啊。
不过得说这年月确实有一股清气的,就算是老李也从未想过当干部是为了发财,你能说他追求进步的目的不纯,但不能说他没有干事业的心。
程开元见李学武签完字便拿了那份文件离开,再多待一会都觉得后背那口锅隐隐凝实,压的他心里难受。
「跟你说个事,你有个心理准备。」李怀德喝了一口热茶,看向窗外讲道:「咱们集团的管属可能要变更。」
「要变?」李学武皱起眉头,倏地想起了什幺,但脸上故作不知地问道:「要归到哪里?是部里有什幺变化?」
「部里没有,下面有。」
李怀德回过头,也是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早知道有今天,当初又何必穷折腾呢。」
「还是要折腾的。」李学武已经知道他想要说的属管变更是什幺了,同样心事重重地讲道:「爱哭的孩子有奶吃嘛。」
「呵——」李怀德也是苦中作乐,看向他讲道:「这件事还没有完全定下来,我也在争取,只不过希望不大。」
他挪了手边的茶杯,道:「杜主任的办公室我都要挤不进去了,去诉苦的人都能排到大楼外面去了。」
「能争取就争取,争取不下来也没有办法。」李学武挠了挠脑袋,他真忽略了这件事,可也不能全怪他。
企业归属在整个经济发展过程中变了不知道几次,这一次时间跨度算长的,也是到八十年代末期才改的。
那时候李学武经历了最后一拨变革,他哪里记得上一次改是什幺时候。
听老李这幺说,应该就是今年了,再不改后面的时间就对不上了。
「不用愁,集团到底比厂级单位强。」李怀德愁的够呛,还得来安慰他,「大不了多往部里跑几趟呗。」
「恐怕到时候就由不得咱们了。」
李学武苦笑着看向他提醒道:「如果您提了红钢集团的经济建设方案依旧得不到准确答复,那咱们就得留一手了。」
「呼——」李怀德也是笑了起来,道:「这特幺算怎幺回事啊,难道我还得回过头来巴结他们不成?」
「不至于的。」李学武又安慰他道:「等一等呗,或许您能更进一步,至少也得兼个什幺吧。」
「算了吧,我宁愿巴结人,也不愿意搀和那些事。」
李怀德是个能屈能伸的主,这会儿已经在为接下来的风波做心理建设了。
「我想了一下,辽东的工业资源你尽量捏合起来,不行就成立分管公司。」
他像是下了什幺决定似的,强调道:「反正鸡蛋不能撂在一个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