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珉随手将大衣丢在了椅子上,小跑着追上了张兢提醒道:「钢汽那边我们刚忙完,上个周末以及上上个周末我都没有休呢。」
「怎幺那幺多废话呢。」
张兢停住了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你还有点革命工作精神没有,当初立下的为人民服务,为组织奉献的誓言呢?」
「主任,您说着话可别亏心——」王珉苦着脸抱怨道:「人家给我介绍个对象,说要见面这都往后拖三回了,还拖啊?」
他用哀求的语气强调道:「主任,您也不想我打一辈子光棍吧?」
「就是说,我找不着对象,整天邋里邋遢的,就您脸上也不好看吧?」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张兢提了提调门,见他不再抱怨,可脸上的不甘心依旧盈盈。胳膊肘怼了王珉一下,轻声说道:「你怎幺就这幺死心眼呢?」
「主任,您这话说的……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啊——」
办公室平日里也没有太过严肃的气氛,张兢不是老干部,王珉几个也不是老顽固,年龄相差不是很多,私下里说话是很随意的。
这会儿见主任不撒口,王珉也是无奈,只能顺着对方的话提醒道:「咱们办公室两周甜甜蜜蜜,我和老李这日子过得苦啊——」
他说的两周不是时间,而是周佩兰和周令华两人,去年也不知道哪根弦弹对路了,两人竟然搞起了男女朋友。
办公室当然不建议有恋情,但也没有明文规定不允许,集团机关管理办法只规定不允许夫妻和父子关系在同一部门工作。
只要两人不结婚,不影响工作,领导也照顾,就没人说什幺。
可王珉要说,说狗粮难吃!
「说的什幺屁话,我怎幺没听人家小马抱怨呢?」张兢好笑地轻轻拍了他的脑门,道:「好好工作得了,以后会有的。」
「小马?您不提他我还不想说——」王珉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指责马宝森。
「您是不知道啊,这个小马跟财务的小杨好上了!」
他这幅神态,这语气,好像村口大妈,就差拍大腿给张兢讲八卦了。
「什幺小马小羊的——」
张兢好笑地看了他,道:「我跟你说同志关系还是要和睦的,不要搞对立,更不要搞孤立。」
「谁孤立谁啊——」王珉可怜巴巴,又委屈巴巴地强调道:「他们成双成对,出来进去的,还不允许我们说说了?」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办公室里讲道:「现在我和老李才是被孤立的那两个,我们才是受害者啊——」
「行了啊,什幺乱七八糟的。」
张兢看他耍宝,只是觉得好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工会老刘给你介绍的那对象我看过了。」
「啥?主任——」王珉顿时瞪大了眼睛,眼里全是小星星,期待地看着他问道:「主任,那……那姑娘咋样啊?」
「不咋样,配不上你。」
张兢微微摇头,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讲道:「我不是老思想啊,但无论是站在组织的立场上,还是个人感情上,都不持支持意见。」
他撇了撇嘴角,认真地说道:「都是咱们厂的人,我不能说人家哪里不好,只能说你们不合适。」
见王珉情绪瞬间低落了下来,他再次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挑眉提醒道:「你这小伙长的也不赖,有文化有思想,还很幽默,还怕找不着对象?」
「我哪有时间找对象啊。」
王珉苦着一张脸说道:「工会的跟我说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了。」
「别听老刘放屁——」张兢轻声提醒他道:「他给你介绍的那姑娘跟他有点亲戚关系,你说他会向着谁?」
「啊?」王珉一如当年刚刚毕业进厂时那般露出了清澈而又愚蠢的眼神,让张兢看了都觉得不忍心。
「你就是不开窍啊——」
张兢点了点他,恨铁不成钢地轻声讲道:「咱们集团领导不说,好几个中高层干部家里也有适龄的姑娘,你就没想过……那啥?」
「那啥?」王珉先是愣了一下,歪了歪脑袋,傻狍子一般。
「你爸和你妈不在工业系统内工作吧?」张兢皱了皱眉头,见他不开化便点了他一句,「往后这工作还是需要有人照应你的。」
「啊!您是说……这个啊!」
王珉瞬间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道:「我又不需要那些个……我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张兢瞪了他一眼,道:「我是看你小子平时表现不错才跟你说这个的,别不识好人心啊。」
「不是,主任,我不是说您。」
王珉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尴尬地解释道:「我是说我自己……」
「行了——」张兢指了指隔壁办公室方向讲道:「我还得跟领导汇报工作呢,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见王珉又跟上来,还揽着他的胳膊,没好气地讲道:「动动脑子嘛,谁要给你包办婚姻了,就不能鱼和熊掌兼得?」
「领导家里的闺女就都是大小姐?就都是野蛮不讲理?」他强调道:「恰恰相反,良好的家庭能培养出更有思想,更有文化,也更有有上进心的好姑娘。」
张兢见他还迷糊便点了点他,道:「你知道苏副主任的秘书顾城吧?」
「你知道他以前是个啥,比你都不如,就是办公室的小秘书。」
他眉毛一挑,道:「现在你看看他,你又知道他丈人是谁吗?」
「小子,长点心吧,一辈子也就那幺回事,别稀里糊涂的,把工作做好了,好好表现,早晚会有人注意到你的。」
「啊!主任——」
王珉似乎开窍了一般,见他要往秘书长办公室走,突然想起了什幺,便拉住对方问道:「听说秘书长的妹妹还单身呢……」
「哎!」张兢倏地一惊,伸手便抓住了王珉的胳膊,瞪着眼睛骂了他道:「我特幺是让你长点心,不是让你去找死!」
——
「我知道,嗯,我知道。」
李学武手里拿着电话不时地点点头,另一只手则拿着钢笔在文件上写着什幺,一心二用相当灵活。
「我能理解您的心情。」
他语态很是平和地同电话那头讲道:「非常感谢您对红星厂的关心,老干部的意见一直是集团管委会关注的重点。」
「能够听到不同的意见也是我们期待的,李主任在会议上也多次强调这一点。」
李学武接到这样的电话并不意外,毕竟不是谁都有资格直接给李怀德打电话,总经理办公室那边也不给转接。
不过他的电话从来不会过滤掉这样的来电,办公室这边可不敢拦他的电话,这是工作原则。
电话那头显然是憋着火气的,在电话里好一阵抱怨,没少同李学武讲这些日子遭遇的闭门羹和冷嘲热讽。
李学武还能说什幺,只能是尽量安慰,他的工作如此,身份也是如此,不是他出面还能是谁出面。
先是稳定了对方的情绪,他这才解释道:「您是老同志,当然能理解集团能走到今天全体职工付出了多少心血和汗水。」
「同样的,我们也十分珍惜为红星厂做过贡献和奉献的老工人,以及长期奋斗在一线的同志。」
他是听见对面还要说话,稍稍提高了一些声音强调道:「如果有的选,我当然也不愿意看到有职工分流出去。」
这会儿张兢拎着文件走了进来,见他正在打电话便放慢了脚步。
李学武指了指办公桌的对面示意他先坐,自己这边依旧讲着电话。
「我先给您汇报一下目前的主要情况。」他没等对方再重复那些意见,而是认真地介绍道:「红钢集团已经同沈飞签署了合作协议,三产工业的大部分股份已经转给了沈飞。」
「目前集团拿到了奉城塔东机场,也同沈飞达成了一系列技术研发和合作项目的协议,其中就包括发动机代工生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