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一停顿,又补上一句:「官家且听,外间如此快活,都不似我宫中冷冷落落也。」
赵祯笑起来,面露欣慰之色:「汝知否?正因宫里如此冷落,故得百姓如此快活。宫里若也那般快活,百姓便冷落矣。」
「官家心系黎庶,此诚尧舜之德!然宫里快活也好,冷落也罢,皆非奴婢所求,奴婢只盼官家以龙体为重。眼下夜色已深,该安寝了。」
赵祯确感倦意袭来,兼有几分饥肠,遂搁下手中子,问道:「适才可是董娘子遣人来过?所为何事?」
「言道已备下几味官家爱吃的菜肴。」
「哦?」
赵祯面露笑意,心想董氏果然善解人意。
又想起年初那桩险事,彼时他大病初愈,因膝下无子,遭朝臣紧紧相逼,心绪烦乱至极,神思恍惚间,竟欲引刀自裁。
正是董氏奋不顾身,徒手夺刃,方不致酿成大错,她却因此几近断指!每每念及此事,总教人心疼不已。
「所备何菜?」
张茂则据实回禀。
赵祯听罢朗声大笑:「俱往矣!此皆朕昔日所好,而今嘛,唯有吴记川饭的菜肴,方能勾动朕的食指。」
这自是玩笑话。
但赵祯确对吴记之肴念念不忘,尤其是最近,听闻京中显贵竞相于吴记订席,以致一席难求,更觉心绪难平。
百姓皆吃得,偏生朕吃不得,岂有此理!
屈指算来,距冬至郊祀大典已不足一月。他早已心驰神往,只盼光阴流逝得再快些。
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不出一日,官家的这番笑谈便已传遍六宫。
有句话叫:想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拴住他的胃。这话放在宫里同样适用,谁能率先复刻出吴记的滋味,谁便能独沐天恩。
于是乎,仿制吴记菜肴,顿成后宫佳丽争宠的当务之急。
此为后话,暂且按下不表。
却说吴铭和张关索驾着餐车沿潘楼街东行,途经北山子茶坊时,忽听得一声呼喊:「吴掌柜!」
循声看去,一小厮自茶坊里快步走出,及至近前,叉手道:「吴掌柜可是在寻设摊之所?小的奉杨坊主之命,已在坊内辟出一块空地,诚邀吴掌柜移步敝坊设摊。」
竟有这等好事?
吴铭正愁无处摆摊,当即应下:「如此,甚好。有劳引路。」
作为宋代最流行的饮品,上至官家,下至百姓,无不饮茶。
相应的,茶也在宋人的人际交往里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士大夫以品茶为雅事,数年前,蔡襄撰写的《茶录》一经问世,便即畅销一时,民间多有盗印;六十年后,自诩「文致太平」的宋徽宗亦是此道高手,其所着《大观茶论》同样流传至今。
年轻人交游则以茶会友,「男女未嫁娶者,聚而踏歌,亦可唤无事出来吃盏茶」。」
而北山子茶坊因其环境清幽雅致、茶博士技艺出众,尤为富家子女所钟爱,「仕女往往夜游,吃茶于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