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臣之见,不若将东华门外官舍赁与吴掌柜,许其自行改作正店。如此,则名正言顺矣。”
不仅如此,贾昌朝更详细列举出适宜出租的官舍,这些官舍多用于款待外使,然经年闲置,甚或为小人侵夺私占,徒耗国帑。不若赁与吴记,待外使来朝,另择他处接待便是。
条陈详备,显是蓄谋已久!
“冠冕堂皇!分明假公济私,却托言为官家谋利!”
欧阳修气得须发皆张,厉声呵斥。
贾昌朝府邸位于景明坊,若吴记迁至光华门外,距贾府不过一坊之遥,直如近水楼台,取食何其便也!
不可!万万不可!
他昨日才为吴掌柜争得酿酒权,新酒尚未沾唇,倘若吴记就此迁走,岂非为他人作嫁衣裳?!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欧阳修急得来回踱步,一时却想不出有理有据的反驳之辞。
他深知,贾子明此议正合官家心思,吴记若迁至东华门外,官家便可时常品味吴记珍馐。
只凭他独自进言劝谏,恐怕于事无补,还得与诸公共谋对策……
……
忙忙碌碌又两日。
12月最后一个晚上,也是2025年的最后一个晚上,许多单位、学校今天都提前下班、放学,川味饭馆今晚的生意明显好过平时,谢清欢和锦儿帮忙上菜、收拾碗盘的频率也较往日高出不少。
考虑到今晚跨年,遂不卖夜市,这一决定已提前两天贴出告示,告知每一位到店用饭的食客。
至于原因,吴铭没说是“跨年”,而是随便寻了个由头。
毕竟,宋代虽然也有元旦,指的同样是历法中的首月首日,但跨的是农历年,相当于现代的春节。节日名称虽然相同,意涵却有所不同。
吴记川饭先行打烊,待川味饭馆最后一个客人离店,吴铭着手核算川味饭馆十二月的总账,本月的利润与前几个月相当,六万出头。
一如既往地给老爸发去六千工资,又包了两个大红包,待会儿回去发给老妈和老爷子,既是节日红包,也是本月的酬劳。
收拾妥当,一众员工领了工钱,各自回家歇息,吴铭则和老爸坐地铁回家。
平时无所谓,跨年夜理应和家人共度。
一开家门,就听见屋里传来喜庆的歌声,不用看,吴铭已能脑补出电视里盛大的歌舞画面,歌曲好不好听另说,起码听着挺热闹。
吴铭以前从来不看跨年夜演唱会,现在的明星他不认识几个,与其看一群陌生男女对口型,还不如开几局游戏。
自从回来接手了老爷子的川味饭馆,开启了通往一千年前的两界门,游戏也好,短视频也罢,统统戒了。
他的手机和电脑里干净得可怕,娱乐软件一个也无,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宋史资料,这要是让不知内情的人见了,多半会以为他是相关从业者。
也没毛病,谁敢说宋代的厨师和宋代不相关?有几个宋史专家能亲自体会一千年前的风土人情,同欧阳修、三苏、王安石甚至赵祯谈笑风生?
我真牛逼!
坐下来陪三老喝点小酒。
电视里歌舞升平,清冷的窗外时不时响起一两声窜天猴。
酒不醉人人自醉,吴铭今晚也如千年前的醉翁一样“饮少辄醉”,心底不由得生出感慨: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转眼间,竟已过去大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