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官吏皆油然生出劫后余生之感,经此一日,皆知新知府绝非等闲,以后只怕没法再摸鱼划水、敷衍塞责了。
多数人自是喜多过忧,因为留下的人多为能吏,本怀济民之志,早已看不惯那些尸位素餐的同僚,今见包公行雷霆手段,将害群之马逐一剔除,岂能不拍手称快?
包拯吩咐何清另择能吏,补齐阙任。
说完正事,忽又想起一事:“听闻开封县里有泼皮无赖,仗着亲戚在县衙里当差,横行乡里,百姓敢怒不敢言。”
略一停顿,唤来一弓手:“王朝——”
“卑职在!”
“你明早带本府口谕往开封县衙走一遭,着李知县详查此事真伪。”
“遵命!”
……
包拯赁居的宅院距开封府衙不远,策马出衙,片刻即至。
此刻夜色已深,宅院内外寂寂无声,院墙内数点灯火摇曳,映照出清简的院落,庭中植松柏三五,暗影婆娑;阶前无奇花异石,唯余清寂。
管家乔伯侍奉包家数十年,素知包公一旦忙于公务,夜半归家实属寻常。
下人牵马入厩,包拯步入庭院,面上肃然之色尽消,露出些许疲态,随口问道:“绮儿、绣儿可已安寝?”
长子早夭,膝下唯余一双女儿,尚未出嫁,他最是疼爱牵念。
“应已熟睡。”
乔伯话音未落,忽听得“咕噜”一声闷响,于这万籁俱寂中格外响亮,却是从老爷肚中发出。
有片刻的沉默,包拯率先大笑出声。他今日只吃得一顿早饭,整日忙于公务,无暇进食,早已饥肠辘辘。
“老爷可是又忘了用膳?”乔伯早已见怪不怪,“夫人早有预见,特让灶房温着饭菜。”
说到这,立时吩咐下人道:“速去灶房里传膳。”
仆役领命而去。
乔伯接着说道:“夫人听闻京中有一吴记川饭,是近来新崛起的食肆,风头正盛,今日特意遣人买回吴记的卤味,为老爷留了一份。”
“哦?”
又是吴记川饭……
此前醉翁曾提及这家食肆,而今连夫人也有所耳闻,果真名头不小。
包拯兴致顿生:“听闻这吴记甚是火红,非但显贵盈门,连官家都曾御驾亲临。”
“坊间确有此传闻,说是郊祀归来途中,官家曾顺道往吴记一探,也不知真假。”
包拯认为此说不太可信。
郊祀礼成,按惯例当回宫举办饮福宴,岂有屈尊驾幸市井食肆之理?此事既有违旧制,亦不合礼节,今朝堂诸公皆为清流砥柱,岂会放任官家率性妄为?
个中虚实,明日问问府衙僚属,便见分晓。
等不多时,仆役端来热好的饭菜,奉于座前。
盘中肉菜被卤至油光褐亮,煞是诱人,醇厚的脂香随热气扑了满鼻。
“咕噜噜——”
肚里的馋虫又在作祟。
包拯自忖口腹之欲极淡,此刻却忍不住喉头连滚,当即举筷夹起一片卤肉送入口中。
好香!
浓郁的肉香裹挟着咸香、椒香霎时在舌尖上绽开,肉质软糯,未及细品,便径直滑下喉去,唯余满口的卤香萦绕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