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姚阵华对张扬的反应很满意，继续压低声音道：「金业集团有我的人，已经掌握了实质性证据，现在我就在想，宋木如果卸任，傅育凝能不能上位。」
当这句话说出，张扬也读懂了姚阵华的意思，接话道：「姚总的意思是，让我去接触一下傅育凝？」
「张总不愧是年轻人，思维不仅活跃，还一点就通。」姚阵华赞扬一句，说出理由道：「这两天我思来想去，觉得张总你是探口风的最佳人选，因为我是搞房地产的，要是公然和傅育凝接触，难免会被他，或者其他人察觉到一丝蛛丝马迹，现在对方态度还不明确，谁知道这家伙会不会临时变卦？」
「张总你就不同了，你是做二级市场和网际网路的，完全可以用投资的理由登门拜访傅育凝，其他人也不会想到我们的计划。」
「嗯，姚总说得对。」
张扬应答。
「那这件事情就拜托张总你了，一定要打探清楚傅育凝对万科到底是什么想法，适当的时候，也可以抛点宋木的猛料给他。」
姚阵华暗示道。
「要是傅育凝和宋木是一伙的呢？抛猛料，不怕他们提前防范？」张扬依旧揣着明白装糊涂。
姚阵华并未发现异常，耐心讲述道：「放心吧张总，他们绝不是一伙的，因为主张理念不同。」
「宋木这个人呢，是从华润基层逐步晋升的，2004年接棒宁高出任董事长，延续了并购扩张的模式。」
「而傅育凝并不支持无序激进扩张，他的管理理念一直都是战略收缩和审慎投资，是与宋木、宁高截然相反的战略路线。」
宋木，是华润集团上一任董事长宁高的延伸。
一个集团董事长挑选接班人，往往都会选择和自己战略理念相同的人，哪怕能力差一点都无所谓，主要是把战略理念传承下去。
也正因傅育凝和宋木战略理念不同，傅育凝在华润集团的核心层，只能算是「边缘人物」，基本不可能接任董事长的位置。
「原来如此，明白了。」
张扬顺着接话。
「嗯，那接触傅育凝的事情，就拜托张总了。」
「没问题。」
「那不打扰张总你做事，我等你好消息，也祝愿我们一切顺利。」
「哈哈，好，姚总回聊。」
「回聊。」
一阵客套话过后，张扬和姚阵华挂断电话。
此时远在深城的姚阵华放下手机，嘴角带笑，展望未来道：「先拿万科，扩展房地产版图，再拿南玻集团，补仓现金流继续拉杠杆，杠上加杠再加杠，到时候，宝能集团就是华国的伊坎企业。」
可能很多人都不知道伊坎企业，这是由美国著名激进投资者卡尔·伊坎创立并控股的多元化投资控股公司，被誉为西方「企业狙击手」的标杆。
1961年，卡尔·伊坎正式进入华尔街，1968年用40万美元购买纽约交易所席位，成立伊坎对冲基金，专注风险套利和期权交易。
1984年，伊坎的首次小规模狙击预演，他瞄准了AF工业设备公司，通过建仓施压，推动管理层拆分资产、回购股票，最终获利2亿美元离场，验证了「狙击逻辑」的可行性。
1985年，他锁定WA航空。
WA是美国四大航空公司之一，拥有欧洲核心航线、纽约/洛杉矶机场优质时刻、大量飞机与不动产，但管理层长期混乱、负债高企、运营效率极低，资产实际价值远超市值，且股权极度分散。
当时伊坎通过调查发现，WA仅国际航线特许权、飞机残值、机场地产三项资产就远超其总市值，是典型的「价值被掩埋的猎物」。
1985年2月起，伊坎通过旗下基金在二级市场秘密快速扫货，3个月内买入WA12%股份，成为第一大股东，直接触发市场震动。
持股达标后，伊坎立即发布敌意收购合约，以每股18美元，较市价溢价30%的价格收购剩余股份，同时公开指责WA管理层挥霍资产、效率低下、无视股东利益，彻底撕破脸1985年8月，伊坎以7.5亿美元总价拿下WA控制权，正式成为董事长兼E0，第一次完成「企业狙击」的完整闭环。
伊坎接管WA后，立马进行资产剥离变现。
他先是卖掉WA最值钱的伦敦希思罗航线特许权，套现4.5亿美元，然后出售闲置飞机、机场地产、非核心子公司，累计套现超6亿美元，再大规模裁员、削减航线、压缩运营成本，快速改善现金流，最后用资产出售所得偿还垃圾债，降低杠杆。
1988年，伊坎将WA剩余资产打包出售，累计获利超10亿美元，而WA因核心资产被掏空，最终于2001年破产。
如果要问谁是「华尔街野蛮人」，卡尔·伊坎绝对实至名归。
除了WA航空外，他还狙击石油巨头菲利普石油，建仓后公开要求拆分化工与石油业务、大幅分红，管理层为避免被夺权，被迫启动百亿股票回购+资产剥离，伊坎未完成收购却获利4亿美元。
1988年，他又趁德士古石油集团因诉讼陷入财务困境，建仓后推动其出售海外资产、重组债务，最终获利超5亿美元。
姚阵华不懂二级市场，但他懂得复刻别人的成功。
一旦拿下万科，宝能集团就可以利用万科的信誉和现金流再拉杠杆，从而实现一路收购，一路拉杠杆，最终成为宝能集团的终极目标。
然而远在沪都的张扬，他挂断电话的那刻，眼神闪过一抹轻蔑。
作为前世华尔街的顶级基金经理，他当然知道姚阵华想复刻卡尔·伊坎的传奇经历。
然而高杠杆、敌意夺权、资产拆分变现这套玩法容易「水土不服」，华国不比美国，一旦有金融风险的苗头，就容易被强力干预。
宝能集团作为房地产企业，本身自带高杠杆，2009年财务杠杆率约3到4倍，资产负债率则是70%到80%，位于行业平均水平。
让一家高杠杆企业，通过拉杠杆去敌意收购另外高杠杆企业，这里面的风险可想而知。
「姚阵华注定不会成功，但这却是我的一次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