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活着,回到华岳府,利用他们给你的资源继续往上爬,你才有机会亲自把陈某踩在脚下。大道争锋,一时的隐忍算得了什么?”
陈业一字一句,皆敲在顾棠音内心深处。
少女睫毛微颤,嗓音沙哑:
“嗬……陈业,你大可不必拿这些话来激我。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想让我配合你,去瞒过钱师叔的眼睛,好换取你们想要的天材地宝……我可以照做。”
“但我警告你,陈业。”
“这只是一场为了活命的交易!你若以为抓住了我吐露秘闻的把柄,就能控制我……那你就大错特错了!真把我逼急了,大不了玉石俱焚!我顾棠音就算是拚着自爆元神、神魂俱灭,也绝不会再让你们如愿半分!”
逼仄的废弃石屋中,少女的誓言掷地有声。
数月逼供,她非但没有枯萎,反而开得越发冷冽带刺。
这么一对比……花镜心实在太废物了……
不过废物也有废物的好处,那就是方便陈业控制,哪里像这顾棠音。
“好,痛快!一言为定。”
陈业站起身,随手拍了拍衣摆上沾染的干草碎屑,
“以和为贵,以和为贵嘛,如此一来,你好我好,何乐而不为?接下来的这几天,我会让白真传停了那些手段,一会儿也会命人给你送些疗伤丹药和干净衣物过来,你好好调理气血。”
至于顾棠音今后的报复?
陈业根本不放心上,根本不用他出手,顾棠音迟早会死在东山真人手中。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在少女身上扫过。
顾棠音本以为他要走,见此略带慌张:
“你……你还想干什么?”
陈业微微一笑:
“方才的顾潜龙,实在让在下刮目相看,骨头比之前硬了不少……陈某觉得,还是有必要再给顾潜龙加深一下印象。反正……顾潜龙早就习惯了吧?”
数日后。
临松谷外的桃山坊,风景秀丽,灵气氤氲。
钱谨这几日虽然在坊市中包下了一处上好的清幽小院,但却可谓是度日如年,坐立难安。
他每日都要在院中踱步上百回,时不时地擡头望向临松谷的方向,生怕那位喜怒无常的陈大峰主出尔反尔,更怕那位心高气傲的顾师侄,在燕修的折磨下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若是顾棠音真在临松谷里出了什么岔子,哪怕是缺了一根手指,他都不敢想象东山真人发怒时,会是怎样毁天灭地的恐怖场景。
“顾潜龙啊顾潜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你可别害了师叔。”
钱谨心中喃喃道。
他不在乎顾棠音经历了什么,他只在乎自己的任务能不能完成。
就算顾棠音要死,也得回墟国后再死!
“钱师叔,您若是实在担忧,不如……咱们再派人去谷外探探口风?”
一名随行的华岳府弟子见他焦躁,小心翼翼地提议道。
“探个屁!”
钱谨烦躁地挥了挥手,
“那陈业滴水不漏,根本不把我等放在心上,若是惹他不喜,恐生变故。等!只能等他主动出来!”就在钱谨如热锅上的蚂蚁般煎熬时,他神识忽而微微一动,顿时大喜过望:
“来了!”
钱谨精神一振,连忙整理了一下衣冠,快步带着几名弟子走出了院子。
飞舟之上。
陈业一袭青衫,负手立于船头,衣袂飘飘,渊淳岳峙,威仪不凡。
而在他的身侧半步落后之处,则站着一道无法忽视的绝美身影。
少女一袭黑裙,裙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青丝高挽,冷漠如霜,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高傲气。
“顾师侄!”
看清来人,钱谨悬了几天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激动得连声音都有些变了调。
不仅还活着,而且看这副姿态,简直就和在华岳府时一模一样!
“看来这陈业倒是个软骨头,哪怕顾潜龙要杀他,他也不敢折辱顾潜龙,真就只是把她关起来了。”钱谨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不由得轻视了陈业几分。
他还当这陈业是何等人物。
没成想,又贪又怂,根本不敢真的触怒华岳府。
飞舟降落。
陈业迈步而下,嘴角噙着一抹和煦的笑意:
“钱道友,陈某是个讲规矩的人。人,我给你完好无损地带来了。”
钱谨连忙迎上前去,长揖到底:“多谢陈峰主信守承诺!”
随后,他迫不及待地看向缓步走下飞舟的顾棠音,仔细打量了一番。
少女的气息虽然显得有些虚弱,但全身上下确实看不出任何受过严刑拷打的痕迹。
她目光扫过钱谨,淡淡地点了点头:
“钱师叔。”
钱谨被少女冰凉的眸光看得心中一寒。
要知道,当初要不是他临阵脱逃,恐怕顾棠音还有一丝逃出生天的机会……幸亏她没受什么折磨,否则这位顾潜龙恐怕在心底已经杀了他千万遍了。
念此,
钱谨干笑一声:“顾师侄,好久不见……那个……那个顾师侄气色不错,看来陈峰主没有亏待你啊。”但他所不知道的是,就在顾棠音这凛然不可侵犯的清冷外表下,身体早已遍体鳞伤,由内自外。“气色不错?”
顾棠音袖袍下的双手攥死,死死咬着牙,
“钱师叔……真是越老越爱说笑,陈峰主的待客之道,棠音此番算是彻底领教了。还请师叔速速传讯回府,禀告师尊,让他老人家务必备齐陈峰主想要的赎金……这燕国的浊气,棠音一刻也不想多吸了!”钱谨老脸一红,哪里敢反驳半句,只能擦着额头的虚汗,连连点头赔笑:
“是,是!顾师侄受苦了!师侄放心,只要你安然无恙,我等定当竭尽全力,保证在一年……不,半年内将赎金如数奉上,接你回府!”
说罢,钱谨转头看向陈业,神色恭敬,深深作了一揖:
“陈峰主,人我已验过。多谢峰主信守承诺,在下这就即刻回禀东山真人,筹集天材地宝!不过,在这些天,还望陈峰主抽出时间,偶尔让我等见见顾师侄,也好让真人放心。”
陈业笑意亲切,宽和道:
“好说好说,一个月。每个月的今日,陈某会带她来谷口露个面。仅此而已。若是华岳府想耍什么私下传音、暗渡陈仓的小手段……那这交易,就不用做下去了。”
钱谨闻言,哪敢有半点异议,连连拱手称是:
“陈峰主放心!能远远看上一眼,确认师侄无恙,在下便能向真人交差了。绝不敢有半分逾矩!”“最好如此。”
陈业收敛了威压,大袖一挥,目光落回身侧的黑裙少女身上,
“顾潜龙,风吹够了,咱们该回了。接下来的日子,陈某和白真传,必定会继续好生招待潜龙,绝不让你在燕国感到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