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平静道,
“若能从内部破坏禁制,便不需要妖王令。况且,那些被抓来的修者也在岛上。纵使我们寻到出路,也不能立刻离开。”
苏青黛微微一怔,随即郑重点头。
身为药王谷真传,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这么多参加大典的修者被妖族血祭。
众人沿着运送贡品的板车一路跟随,很快便来到王城中央的一座山谷。
山谷入口守着大量妖兵。
一辆辆板车驶入其中,灵矿灵药被送入左侧洞窟,兽尸血食被送入右侧洞窟,而那些关押人族修者的囚笼,则被径直送往山谷深处。
“万灵祭就在这座山谷里。”
知微不动声色地在附近岩壁上留下一缕细若发丝的剑痕,
“我们先去东面探查落潮闸,再回来救人。”
“为什么要刻这个?”苏青黛好奇道。
“留个记号。”
知微没有多解释。
她知道师父一定会来。
只要陈业进入王城,便能循着这些剑气痕迹找到她们。
岛上宫殿中。
王座足有三丈高,由某种妖兽的头骨雕成,狰狞可怖。
可坐在王座上的身影,却与凶恶二字毫不相干。
那是个看起来年龄不大的女孩。
她生着一头柔顺的墨色长发,发梢几乎垂到脚踝。
额前探出两根乌黑晶莹的小角,身后还有一条覆着细密鳞片的纤细蛟尾。
女孩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龙袍。
龙袍是按照成人身量缝制的,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袖子盖过了手掌,下摆更是层层叠叠堆在王座上。她努力挺直腰背,想让自己显得威严一些。
奈何两条套着黑色短靴的小腿悬在半空,怎么都够不到地面,只能一晃一晃的。
更有损妖王威严的是,她嘴里还含着一颗蜜饯。
腮帮子鼓鼓囊囊,像藏了果子的松鼠。
“蛇婆婆。”
女孩板着脸,含糊不清地道,
“本王不是说过,只许抓那些闯入大泽、主动斩杀我黑湖族的修者么??”
王座下方,一名拄着蛇头拐杖的老妇人佝偻着腰,恭敬道:
“王上,万灵祭所需血气庞大。若还要分辨谁杀过、谁没杀过,怕是凑不齐祭品。”
“凑不齐就少用一点。”
女孩皱了皱精致的鼻尖,
“还有,血祭只能取血,不准伤人性命。每人取一小碗,养几日就补回来了。”
蛇婆擡起头,浑浊的竖瞳中闪过一丝阴翳。
“王上宅心仁厚,可化龙乃逆天之举,若无足够血气……”
“本王说不准杀,就是不准杀!”
女孩一巴掌拍在王座扶手上。
“哢嚓”一声,粗大的扶手直接断成两截。
殿内群妖齐齐跪倒,大气都不敢喘。
她低头看了看被自己拍断的扶手,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很快又强装镇定地把断骨往宽大袖袍里踢了踢。“总之,就按本王说的办。”
“谁敢偷偷吃人,本王就吃了谁!”
“……老身遵命。”
蛇婆低下头。
女孩满意地点了点脑袋,又悄悄摸出一颗蜜饯塞进嘴里。
她名为墨璃。
正是让药王谷忌惮不已、一统黑湖群妖的坎离大妖。
当然。
王城里见过墨璃真容的妖兽其实并不多。
否则,黑湖群妖是否还愿意对着长幡上那条威风凛凛的独角墨蛟高呼万岁,恐怕就不好说了。待殿中群妖退去,墨璃紧绷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当妖王一点都不好玩·……”
她从王座上跳下来,险些踩到过长的袍摆,赶紧手忙脚乱地扶住旁边的骨柱。
“每天都有看不完的破兽皮,还不准我出去抓鱼。”
“等本王化成真龙,一定要把王位丢给蛇婆婆,自己去外面玩!”
墨璃小声嘀咕着,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袖袋。
蜜饯吃完了。
她左右看了看,确定殿内无人,大眼睛滴溜溜一转。
随后提起宽大的龙袍下摆,踮着脚尖,鬼鬼祟祟地从王座后方溜了出去。
王城东面。
同样有个饿着肚子的小女娃,忽然用力嗅了嗅鼻子。
“哥哥。”
青君扯了扯知微的衣角,眼睛亮晶晶的,
“我好像闻到桂花糕的味道了!”
知微脚步一顿,心中忽然升起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桂花糕的香味,是从一条石渠里飘出来的。
石渠位于落潮闸上方,只有两尺多高,一半隐没在茂密水草中。
渠中流出的是干净的山泉,水面还漂着几片翠绿菜叶。
“这应该是王宫后厨的水渠。”
今儿蹲在渠边看了看,
“顺着这里进去,说不定能绕过落潮闸外的守卫。”
苏青黛神色古怪地看向青君。
她很怀疑,这位小公子根本不是闻到了桂花糕,而是凭借灵觉,直接找到了她们苦寻许久的暗道。“通道太窄。”
知微往石渠深处探入一缕神识,却很快被禁制阻断,
“里面情况不明,贸然进去,若遭前后夹击,很难脱身。”
“我先去看看!”
青君立刻举起小手。
“你只是想吃桂花糕吧?”今儿一眼看穿了她。
“胡说!”
小女娃义正词严,
“我是为了大家才去冒险的!桂花糕什么的,只是顺便看一眼,最多尝一小口。”
说着,她还用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大大的一小口。
知微无奈道:“让小白狐陪你去。最多一刻钟,无论有没有找到控制落潮闸的地方,都要回来。”“知道啦!”
青君抱起小白狐,弯腰钻进了石渠。
她身量小,爬起来倒是不费劲。
渠中没有多少积水,只是石壁湿滑,没过多久,小女娃新换的衣服又蹭得脏兮兮的。
“即…”
小白狐趴在她怀里,满眼嫌弃。
它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堂堂燕国第一修者,为什么不是被塞进衣服里,就是陪着这女娃钻下水沟。最近的狐狸生涯,未免太过屈辱了些。
“你别乱动。”
青君小声教训道,
“要是把毛弄脏了,今晚就自己洗澡,我才不给你搓!”
小白狐顿时老实了。
身为燕国第一修者,洗澡什么的,自然还是有人服侍的好。
虽然不喜欢这女娃……
但别说,这女娃只要不折腾狐狸,服侍狐狸的本领可堪一绝,给它洗澡洗得可舒服了。
石渠七拐八绕,尽头是一块布满细孔的石板。
桂花糕的香气正从孔洞外一阵阵钻进来。
青君伸出手,小心地托起石板。
外面是一间宽敞的膳房。
灶上炖着一口大锅,角落的木架则摆满了新鲜灵果、熏肉与晒干的湖鱼。
至于小女娃心心念念的桂花糕,就放在靠窗的一张矮桌上。
整整一大盘!
四周无人。
青君咽了咽口水,手脚并用地爬出石渠,把小白狐往肩上一放,蹑手蹑脚地朝矮桌摸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就在她伸出罪恶小手,即将碰到桂花糕的刹那,矮桌另一侧忽然也伸出一只白嫩嫩的小手。两只手,同时按在了最上面那块糕点上。
青君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