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毕竟是丹霞宗掌宗,若真在此地将其打杀,与丹霞宗的仇怨便再无转圜余地。
而且,还会落下以大欺小的口实。
眼下这般,分寸刚刚好。
「本命飞剑被毁,道基受创,这至阳真人想凝婴,怕是得多费数十年苦功了。」
「即便他将来真成了元婴真君,又能如何!」
沈轩心中暗忖。
修至高阶,修士行事往往更加审慎。
四阶修士相争,分胜负或许不难,可要彻底灭杀对方,却是千难万难。
若无十足把握,将对方神魂俱灭。
一旦结下死仇,便是绵延无尽的后患和因果纠缠,得不偿失。
何况,对元婴真君而言,延寿渡劫方是头等大事。
与其和一个同阶强敌不死不休,将宝贵寿元耗在无休止的争斗提防上。
不如专注自身修行,多活几百载更为实在。
漫长岁月面前,许多意气之争,都会显得渺小可笑。
千山峰上,烟尘渐散,一片狼藉。
刘千山怔怔望着空中那道渊渟岳峙的身影。
再看向身旁神采飞扬的李如意。
「如意师妹,你这位朋友————」
他突然有种羞愧得无地自容的感觉。
如果,他有这等本事。
三百年前,又怎会昧着良心,牺牲师妹李如意。
「他很好。」
李如意微笑说道。
「自我识得他起,我们之间,便一直是可托生死的至交。」
刘千山重重一叹,不再多言。
擡头望向更高远的天际,眼中忧色更深。
就在这时,天边忽有一道青色流光乍现。
其速之快,初看尚在天际尽头,再一眼,已掠过重重山峦,直抵千山峰前。
遁光散去,露出一位鹤发童颜、面色红润的青袍老道。
气息内敛,与周遭天地隐隐相合。
静静立于虚空,自有一股令人心神沉静的威仪。
元婴真君!
沈轩目光微凝。
丹霞宗两位元婴老祖,一位是身怀「青阳灵火」的青阳真君,另一位是精于炼丹占卜的玉鼎真君。
眼前之人当是青阳真君无疑。
「玄冰道友,今日之事,你做得有些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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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虽平淡,其中立场与问责之意,表露无遗。
沈轩心中了然,微微摇头。
果然如此。
即便贵为元婴,也终究要维护宗门脸面与利益。
他心下明白,今日若不做上一场,此事绝难了结。
「青阳道友此言何意?」
沈轩擡眼,迎上对方目光:「莫非贵宗之人可对沈某骤下杀手,沈某便只能引颈受戮,不得反抗?」
青阳真君面色不变:「玄冰道友何必曲解。你以神通境修为,欺我宗金丹后辈,难道是君子所为?莫非以为炼体入了四阶,便可横行无忌,不将我丹霞宗放在眼里!」
「说来说去,终究还是要动手。」
沈轩语气透出几分不耐:「既如此,何不将玉鼎道友一并请来?二位同出手,沈某接着便是。」
他丝毫不留转圜余地。
脸面既已撕破,此刻任何退让,都只会被视作怯懦,徒增后患。
况且,沈轩心知,青阳真君必然不敢和他生死相搏。
除非对方有十足把握,能将他瞬息灭杀于此。
否则,一位暴走的神通境炼体师,若不顾一切,对丹霞宗低阶弟子出手。
这个代价,对方绝对愿意承受不起。
青阳真君沉默了一会。
似乎在心中权衡。
最终,他拂袖一叹,划下道来。
「罢了。」
「玄冰道友,你我便做过一场。若本座输了,你与李如意可自行离去,丹霞宗上下绝不为难。」
「若你输了,便将李如意留下。宗门不会伤她性命,令其在宗门中静修,不得出宗。」
他自觉这条件留有余地,给了双方台阶。
他确实不愿与沈轩死斗。
一般情况下,不是宗门生死存亡之时,元婴真君都不会出手。
他心中雪亮,神通境炼体师肉身强劲、生命力旺盛,远超同阶灵修。
即便他与玉鼎真君联手,想将对方彻底击杀,难如登天。
击败与击杀,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玄冰真人敢独闯丹霞宗,必有所恃。
四阶炼体,冰法金丹,宋国双骄之名绝非虚誉,暗中不知藏了多少手段。
此人,不可等闲视之。
「好。」
沈轩答得干脆利落。
「在何处?」
「万丈高空。」
青阳真君言简意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