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孔老回归了?
不然身在关外战场,多半没有闲心传讯回来给他的。
果不其然,白蘅晚亲信颔首:「林丹师所言不错,孔老确实征战回来了,也知道了小姐和林丹师的密切关系,所以特意通过小姐的渠道交代下来,如果林丹师现身仙城,务必要去相见、叙旧一二。」
「原来如此。」
林长珩脸上露出真诚的笑意,「林某早有此意,想向孔老请教丹道,奈何孔老一直在外忙于要务,未能得见。此番能得孔老记挂相邀,林某也颇感荣幸,自然当去拜见。」
当下,白蘅晚的亲信侍女亲自引路,带着林长珩离开喧嚣的仙城主城,深入浮生湖水域。
浮生湖烟波浩渺,灵气氤氲,难见边际,湖中岛屿虽然不多,但其主人都尊贵无比,或是仙城核心所有,或为结丹真人被邀请在内定居。
两人乘着一叶灵舟,破开层层阵法、湖面薄雾,越是深入,周围的灵气便越发精纯浓郁,甚至渐渐化为淡淡的灵雾,吸上一口都觉身体轻快。
「上次进来,也不知道是几十年的事情了。」
林长珩故地重游,心中感慨。
那时还心中忐忑、心绪难言,如今时刻,他已经有镇杀假丹修士的实力了,虽然还无法和初期的真丹修士对抗,但想要逃命还是有一些底气的。
自然从容无比,负手立在灵舟之上。
「呼~」
水浪激荡,云雾相接。
很快【炉灵岛】出现在眼前,没有郁郁葱葱的林木,而是矗立着数十座高低不一、造型奇特的巨大炉鼎形的建筑!并且有着淡青色的丹气缭绕不散,正是丹师长期炼丹所致。
但林长珩的眸光还是立即被远处的巨岛吸引而去。
当真是巨大无比,如同一只苍茫巨兽趴在水面,承载了一切。
【羽仙岛】!
【青岚散人】的道场!
其上笼罩着一个肉眼可见的巨大透明光罩,岛内却是一团迷雾,什么都看不到。
林长珩很想使用四色神光窥视一二,最终还是忍住了。
毕竟是让【极南宫】都无法处理的结丹后期真人,林长珩不想冒犯、多生事端。
万一引来敌意,那就不妙了!
青岚散人可不是什么结丹初期!
当即「乖巧」随灵舟降落【炉灵岛】上,在侍女通传后,林长珩被引入一处偏院之中,没有和上次那般再到炼丹殿中。
只见院内青松翠柏,奇花点缀,一方石桌置于树下,一位身着面色黝黑、精神矍铄的黑发老者,正含笑望来。
双目开阖间隐有丹火精光,不是久违的孔老又是何人?!
显然神识外放,早就有了觉察。
这一点,林长珩也自有感知,毕竟他如今的神识,甚至超过寻常假丹。
但孔老常年炼丹,造诣精深,对神识也是存在有益磨砺的,两人敦强敦弱,也当真不好说。
「哈哈哈,林小友,别来无恙啊!老夫听闻你在外闯下了不小的名头,连准三阶丹师的名号都传出来了,可喜可贺!」
孔老声音洪亮,笑容爽朗,带着长辈见到出色后辈的欣慰。
林长珩连忙上前,郑重行了一礼后笑道:「晚辈林长珩,拜见孔师,多年不见,孔师风采更胜往昔了,看来宋金战场,都不曾让您增添些许风霜!」
「至于仙城道友们擡举的些许虚名,不过是侥幸罢了,在孔师面前,晚辈始终是那个求学之人。」
「不必过谦,坐,坐!你能有今日成就,老夫也为你高兴。」
孔老招呼林长珩在石桌对面坐下,亲自斟上两杯清心凝神的三阶灵茶,「至于宋金战场,虽然绞肉,但对于我们这等待在后方老实炼丹的丹师,却是没有半点威胁的,如若真的波及到了后方,宋国修士大军还不如干脆吐出侵占,龟缩回国算了!老夫也不会傻呆在那,引颈就戮,定然拔腿就跑的!」
「此言有理。」
林长珩接过孔老递来的灵茶,只是觉得耳熟。当初在徐家陷入开荒和艰苦族战,林长珩身为丹师,也是这般想的。
如果危险都落到他的头上来了,大可以直接掉头就跑的。
于是深表认同。
「不过老夫本来以为还要被留在战场上,待个几年,谁知道上次金国遗迹伤了多人,纷纷求我炼丹相助,也恰好成了我提前抽身离开的机遇,当真奇妙————」
孔老感慨了一声。
林长珩则眉头微挑,知道孔老是指什么。
「哈哈,一回来老夫就交代下去、请你前来。一是叙旧,二来,也想知道你在丹道上,走到了哪一步,可有什么疑难困惑?」
孔老显然对前线之事没有了再提的兴趣,直接转移了话题。
林长珩刚打瞌睡就遇到了枕头,也不矫情,略作寒暄后,便直入主题。
他深知孔老丹道造诣深不可测,且为人豁达,对他更是不错,乐于提携后进,机会难得。
「孔师,晚辈这些年,都在尝试研究、炼制一种基础丹药【三元凝真丹】,此丹位列三阶,常作为三阶丹道验证之用,但却常常失败,不能一蹴而就————」
林长直接抛出了一个困扰他许久的、关于三阶丹药炼制中药性冲突平衡与火候微调的复杂问题。
这个问题涉及对多种属性灵材药理的深刻理解,以及对丹火掌控具有差异性的极致精微,若非真正触摸到三阶门槛且有过深入实践,绝难提出。
孔老起初还面带微笑,耐心倾听。
但随着林长珩问题深入,描述出炼制过程中遇到的种种细微异象、药力流转的滞涩点、以及他尝试过的数种解决思路,有些甚至颇为巧妙大胆时,孔老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与惊讶!
他听得极其认真,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轻轻敲击,眼中丹火精光闪烁不定。
待林长珩说完,自光恳切地看向他时,孔老沉默了片刻,才长长吐出一口气,自光灼灼地看向林长珩,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感叹:「好!好小子!这些问题————绝非纸上谈兵能问得出的!你对药性的理解,对火候的感知,甚至对一些偏门之法的运用思路————已然有了大家风范!」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肯定:「看来,外界传言你已臻至准三阶丹道,绝非虚言!甚至————老夫观你提出的这些关隘,你在此境界的积累,恐怕已相当深厚,距离真正踏出那一步,炼制出三阶灵丹,或许只差一层窗户纸了!」
得到孔老这位丹道大师的亲口确认与高度评价,林长珩心中也是微起波澜。但他神色依旧谦逊:「孔老谬赞了,晚辈自知尚有诸多不足,此番便是特来向您请教。」
「哈哈,不必过谦!能提点你这样的后辈,也是老夫的幸事!」孔老抚掌大笑,显得十分开怀。
很明显,他对于林长珩的进步,是真心感到高兴。
说不定,双方在未来,还真能同阶论道。
这对孔老而言,很重要!因为他的修为已是假丹,无可改变,算是道途尽了,但丹道不一样,没有明显设限,可以一直上行,触摸四阶也不是没有一丝机会的!
这已经成为他的余生目标!
随即,孔老神色一正,开始为林长珩细细解答刚才提出的问题。
他不仅指出了林长某些思路中的细微偏差,更从更高、更本质的丹道原理出发,阐释了药性冲突的深层原因与更优的调和之法,对火候的掌控也给出了数种精妙绝伦的微操技巧,有些甚至是林长珩闻所未闻的独门心得。
他讲得深入浅出,旁征博引,时不时还以指代笔,在空中勾勒出药力流转的虚影,或模拟不同火候下丹炉内的细微变化。
「原来如此————这便是三阶之道么?」
林长珩听得如痴如醉,许多困扰已久的迷雾被层层拨开,眼前仿佛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看到了更广阔的丹道天地。
这一老一青,就在这炉灵岛的清幽院落中,对坐论道。
一个倾囊相授,毫不藏私;一个虚心受教,举一反三。
石桌上清茶渐凉,日影西斜,两人却浑然不觉,完全沉浸在了丹道的玄妙世界之中,心神齐飞,久久不见回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