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语,周身散发出一种温润、内敛、仿佛蕴藏了无穷时光的莹白光泽,好似玉髓生烟。
日月虚影沉沉浮浮,星海辉光极尽璀璨,似弦似环,迅速交织成了一个朦胧而圣洁的光茧。
细细看去,每一颗大星小星,都在沿着极其复杂的轨迹旋转——那轨迹在三维空间中闭合,却投射出一种超越三维的错觉。
就好像它们同时描绘着无数个重迭的圆环,圆环之间又相互嵌套、勾连。
剑意随光轻洒、蔓延,不断穿梭、分化。
没入星辰投影中前尚是一缕,跃出之际便解耦成了两份,阴阳剖判,彼此之间却关联、纠缠。
微波澄不动,冷浸一天星。
凭藉此法不断增殖,它们的数量很快就抵达了千万、兆亿,几不可计量。
这种操作极其复杂,但早在赵青悟通《星火剑经》时便已参透,掌握了真元、意念衍化量子纠缠态的真谛,运使起来轻而易举。
「我过往的剑意、剑罡,无论何等精微玄妙,本质上仍是一维的事件。它诞生、行进、抵达、爆发、湮灭,均位于宏观时间轴上。」
「再怎幺锋锐无匹、撕裂空间,在『命运』这般拥有内在结构的时间体面前,依旧是低维的、单薄的、可以被轻易『擦除』的笔画。」
她沉静地分析:「要对抗『时序格式化』,就必须让我的『攻击』,也具备微观时间维度上的『结构』。
「让它不再是时间轴上的一条线,而是一个面,甚至一个体。让它也拥有自己的『内禀时间』,自己的『命运纹理』、『光阴故事』。」
一柄拥有「时间剖面」乃至「时间体积」的剑。
方可斩断凝固的宿命,刺穿绝望的障壁。
「……知天地之更用,贵常守其变易之机。」
赵青心念微动,对这片纠缠的剑意海洋,施加了差异化的「时间流逝速率」。
简单的来说,就是每一小股剑意,被赋予的速度、空间、温度等因素,均不尽相同。
从极速到极缓、从新生到衰变、从爆发到内敛……无数种演化状态并存,利用相对论速度的钟慢效应、蜷缩维的洛伦兹收缩、空间曲率的变化、热力学虚时间下的量子震荡。
一道剑意中,竟蕴有千百种时间快慢变化,如同一片叶脉中奔流着不同纪元的江河。
每一个剑意微元,都像一枚被掷入时间迷宫的粒子,沿着各自被预设的历史轨迹演化。
无论各自的内在时间处于何种状态,纠缠确保了这些分化路径的量子关联永不褪色。
从而在全局时间坐标和局域物理演化内容之间,形成了一个二维的结构,纵横交错,包罗了剑意从诞生到寂灭的万千时序状态。
一维的剑意流,升格成了「剑意历史谱」。
「然而,这还不够。」赵青淡淡开口。
她拾起了那朵参差起落的剑意之云,将目光投向了光环之外,尚未被「格式化」波及的广阔天地。
在那里,无数生灵仍在呼吸,仍在思考,仍在命运的织机上伛偻前行。
哪怕他们对此一无所知,哪怕他们正沉浸在绝望或茫然的情绪中。
无数意识的微光,在极夜的天穹下闪烁,如同悬浮在黑暗宇宙中的亿万星辰。
每一点都是一份未了的执念。
人类的困惑与抉择,龙类的坚守与释然,渡鸦的凝视,驯鹿的惊悸,北极燕鸥临终前未完成的振翅……所有这一切,还没来得及被吞噬的命运线,都在此刻,被她尽收眼底,纤毫毕现。
「既然命运可以视作『活着的时间结构』,那幺每一道意识,每一段尚未被完全格式化的命运,便都是一枚天然的『时间透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