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速读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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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温降至濒死边缘,意识在清醒与昏迷间游走。有几次,她感觉卡入裂隙的草绳松动了,以为自己要滑入水中,但最终没有。

绳结顽强地坚持着。

第二天。

她开始出现幻觉。

看见死去的父亲在岸边对她招手,看见母亲模糊的面容,看见部落营火的温暖光亮;

看见春天开满山野的白色小花,然后又看见祭司举起石刀,看见首领冷漠的脸,看见族人眼中那种混合着愧疚与解脱的神情……

她舔舐礁石上凝结的薄冰解渴,撕咬着身披的兽皮充饥——尽管那点纤维毫无营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坚持。

部落已经将她献出,神明从未回应。死亡似乎才是合理且轻松的归宿。

可某种比理性更深层的东西,在驱动这具年轻的躯体,贪婪地、顽固地攫取着每一口冰冷空气,对抗着逐渐蔓延全身的虚弱。

第三天,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蜷缩着、几乎僵硬了的女孩,竟然开始轻声哼唱,那是她最熟悉也最喜爱的歌谣:“月出东山,照我河湾。水流不歇,星子不眠……”

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像寒风中断续的呜咽。

但她在唱。

用几乎冻裂的嘴唇,用残存的气息,唱那首母亲曾在无数个冬夜唱给她听的歌谣。

仿佛歌唱本身,就是一种对“活着”的确认。

也就在这个瞬间——

她感到一股注视,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的重量无法形容。

它不像人类的注视带着温度或情绪,也不像野兽的注视带着猎食者的欲望。

它更像是……一座山在“看”一粒沙,一片海在“看”一滴水,庞大,且漠然。

黑色皇帝,注意到了这只挂在礁石上的、挣扎了三天还没有死去的小虫子。

对尼德霍格而言,这三天不过是祂漫长到几乎无边无际的生命中,一次微不足道的间歇,短得甚至不足以让银灰树上的叶片完成一次呼吸。

祂本可以继续假寐,直到这个凡人的生命在寒冷和疲惫中自然耗尽。

就像之前所有被推入水中的祭品一样。

但这个小东西,没有立即死去。

她挣扎,她求生,她在绝境中唱起了歌。

这很有趣。

有趣到足以让祂分出亿万分之一的心神。

多看一眼。

以此充当闲遐之际的消遣。

于是,在第四天破晓时分,当第一缕苍白的天光刺破铅灰色的云层,照亮山崖下那片狂怒的河水时,一股力量悄然拂过水面。

少女所在的礁石周围,湍流突然变得温顺如驯养的羔羊,平缓下来。水位迅速下降,露出她大半个浸泡在水中的身体。

绳索自动解开,湿透的兽皮袍子瞬间蒸干。

少女感到自己被某种柔和却无法抗拒的托力包裹,缓缓升起,离开水面,离开礁石,像一片真正的羽毛,轻盈地飘向山崖之上。

掠过重重峭壁,掠过银灰古树的枝桠,飘向了树下栖息着的黑色巨龙。

这个过程很慢,慢到她有足够的时间看清下方越来越远的河面,看清远处海岸线的轮廓,看清天空中每只盘旋的海鸟。

风拂过她湿透的头发和衣袍,带走了刺骨的寒意,带来一种奇异的温暖。

她落在铺满落叶和苔藓的地面上,落在黑龙巨大的、合拢的前爪之前。

黑龙微微抬起了头颅。

那双半阖的金色眼瞳完全睁开,倒映出她渺小、狼狈、却站立着、不愿瘫坐的身影。

不是因为少女抗拒着“神”的威严,想维系着某种可笑的自尊,而是她明晓紧绷着的精神、意志,若是过快地松弛了下来,极可能就此泄去自己仅存的生机,永远倒地不起。

换言之,为了活,哪怕只是多活短短的一瞬,她不惜冒犯眼前伟大的存在。

“有趣的小东西。”

黑色皇帝的声音直接在少女的脑海中响起,那不是语言,而是意识的直接投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自己绑在礁石上,等待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你在等什么?”

“等‘神’的垂怜?”

少女仰着头,银色的眼瞳因过度虚弱和直面超越想象的威严而有些涣散,但深处却燃起了一点微弱的、执拗的光。

没等到她作出回答,黑龙已继续开口,轻易道破了那混合着冰与火的情感内核:

“恨意,和……对‘生’的渴望。”

“如此强烈,令人惊叹。”

“作为祭品,你本应坦然接受死亡,用你的血肉和灵魂,去取悦你想象中的‘神’。可你却用尽诡计,挣扎求生,甚至来到了我的面前。”

黑龙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那么,祭品,如果你接下来的表演,能让我感到有几分意思的话……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任何愿望——只要在我此刻心情允许的范围内。”

任何愿望?!这句话像惊雷一样在少女濒临崩溃的意识中炸开,让她骤然回过了神。

财富?力量?权势?

还是……单纯的、继续活下去的准许?例如,被安全送下这座圣山的陡峭崖壁?又或者,为部族的存续祈求,让他们能熬过这个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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