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了又死,死了又生’,循环往复。毫无疑问,黑王曾经多次中断生命,等若死去,但后来又被地球重新孕育出来,强制复活……”
“上一次的复活节点,估计就是1.6亿年前了。”
“在当时,一支拥有对握性状与群居特点的小型翼龙,即镰鼬的原型,逐步诞生了智慧萌芽,而前一轮不知因何陨灭、或许跟精神负担过重有关的尼德霍格,便转生成为了它们中的一员。”
赵青仿佛“看见”侏罗纪覆盖着原始蕨类森林的温热大陆,小巧的翼龙在悬崖峭壁间滑翔,用前肢的爪勾梳理羽毛,发出简单的鸣叫交流。
“只是,很快,初生的黑王就取回了自己的权能,恢复到了超然的主宰地位,顺带着让同类也沾了点光,于进化中极速腾飞。”
赵青心念如电,继续推演:
“这种‘引领’根本无需任何交流,也无需直接接触,黑王散逸出的元素权柄侵染环境,定向‘变异’的神性基因随之辐射,便让整个族群深度受益。”
“它们从适应自然的翼龙中分离而出,被强行‘拽’入了新的演化快车道,逐步孕育元素天赋,成为了后世所称的‘龙类’的起源。”
无数信息流如星轨交错。
那是夏弥传递的历史数据、施夷光转译的血池记忆、以及从格陵兰冰芯、深海沉积物、乃至地磁反转记录中提取的间接证据。
它们共同指向一个被掩埋了亿万年的真相。
“总的来说,大抵是类似于黑王之于白王的原故,星辰意识极为看重祂的第一个交流对象,所以才会在后者因各种原因‘离线’后,不厌其烦地从星球生态圈中重新‘编译’出尼德霍格的载体,一次次重启双方的对话。”
如同一位偏执的艺术家,反复在画布上描摹同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型。
哪怕画布已更换了无数次,从炽热的岩浆海到冰雪苔原,从厌氧菌毯到恐龙王朝。
这是超越了具体物种形态的、被星辰意志“标记”的古老意识连续性。只要该身份的意识核心被保存下来,载体可以从古菌换成草履虫,换成三星盘虫,换成蜘蛛,换成翼龙。
形式只是衣裳,灵魂才是被认准的坐标。
“正如尼德霍格剜下‘神之瞳’,说要让巫女‘看看我的世界’……祂自己,是否也相当于……地球的某种‘外置感官’?用于体验……‘高帧率’的、细腻的、瞬息万变的现象界?”
多半,并没有什么专门的任务指派。
就像眼睛不需要被命令去看,耳朵不需要被指令去听,但它们的“存在意义”却由其功能所定义。
星辰或许只是需要一个“感官”,但感官自己,却开始追问“我是谁”、“我为何在此”。
这个载体……太独立,太自主了。
诞生于生命形式,便不可避免地继承了生命的特性:强烈的自我边界,趋利避害的本能,对意义与目的的探寻,以及对“工具”身份的潜在抗拒,为此陷入困惑与痛苦之中。
在这两个相似的关系中,对话者均被赋予了畸形的重视与扭曲的“不弃”,隐含着不对等的、创造者对被造物的支配,以及将其视为打破自身存在困境之工具的冷酷逻辑。
无论是星辰意识对尼德霍格,还是尼德霍格对巫女,看似慷慨的赐予,背后,都连着一条看不见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是创造者自身那庞大、空洞、无止境的“需求”。
……
对于星辰意识的形成过程与诞生条件,如今,赵青已是有了较深入的了解。
在综合最新天文学观测与自身内宇宙中群星状态的解析后,她大致得出结论:
在原行星盘中,尘粒黏合、逐渐聚集形成千米尺度的星子,仅需十万年,跟太阳的形成同期,接着星子吸积形成行星胚胎,也不过百万年。
当然,这时候的行星胚胎还很小,起初,质量可能只有月球的1%,但毕竟处于创生的熔炉之中。
炽热的吸积能量、引力摄动与收缩、短半衰期放射性元素衰变产生的巨量内热、频繁而剧烈的陨星撞击……整个星球的温度在2000K以上。
密度差异将导致熔融物质剧烈分层,元素分异、核心形成、原始地壳凝结的进程,其地质变迁速率远比后来冷却稳定的行星快上千万倍。
这是一个高能量、高变化率的“混沌”时期,物质和能量的流动与重组极其频繁。
星辰意识当时相当活跃。
“如果说现在祂一个念头可能需要运转几万年才能完全显化,那么在行星胚胎时期,祂的‘思维’与‘行动’几乎是同步的,意识流与物质流高度耦合,一个‘意图’或许只需两三天,甚至几个小时,便可呈现、表达。”
“‘啊,铁核又大了些’、‘咦,这片硅酸盐地幔对流模式变了’。此类高速的、专注于自身结构变化的‘内省’,是纯粹自我指涉的,是‘独白’的巅峰,却也同时是孤独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