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几秒,林恩浩抛出了一个足以让李多顺魂飞魄散的指控。
「有人举报,」他的声音很冷,「你们仁川军备仓库,私下贩卖旧军火给敌人。」
「啊——!」
李多顺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
贩卖军火给敌人?!
这哪里是查帐的问题,这是叛国。
是满门抄斩的滔天大罪。
巨大的恐惧瞬间吞噬了李多顺。
他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感觉双腿发软,膝盖一弯,差点当场瘫倒在地,全靠用手死死抠住沙发的扶手才勉强稳住身体。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整个后背。
「长————长官!」李多顺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卑职就算有一万个胆子,也绝不敢做这种诛灭九族的事情!长官明鉴,明鉴啊!"
他几乎是哀嚎出来,身体抖得厉害。
林恩浩看着对方崩溃的样子,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背,换了一个更更具压迫感的姿势。
「冤枉?」林恩浩眼睛微眯,「这个只有你自己心里清楚了。」
「现在帐面上查出来的窟窿,可不是「冤枉」两个字就能填平的。」
「数额,对不上。」他顿了顿,目光刺向李多顺,「李少校,给我个解释。」
「解释————解释————」李多顺的大脑在极度的恐惧中高速运转。
他本能地想辩解,想推卸,想说帐目混乱是历史遗留问题————
然而,就在这濒临崩溃的边缘,林恩浩那句「给我个解释」让他瞬间醍醐灌顶。
等等!
杀头的重罪,还需要什幺解释?
长官亲自上门,难道就是为了听自己的解释?
不对!
如果真想办自己,直接抓人就行了,何必亲自来?
还单独谈话?
那句「解释」————
李多顺混迹后勤系统多年,早已深谙其中的潜规则。
他猛地一个激灵,眼中带光。
「长官!」李多顺连忙说道,「卑职糊涂,帐————帐是不干净!」
「但————但绝对没有卖给敌人,绝对没有!」他语速飞快,生怕慢了一秒就失去机会。
「仓库历年来,是处理过一些报废淘汰的破铜烂铁,都是些老掉牙,完全不能用的东西。」
「枪管都锈穿了,炮门都拉不开的玩意儿!」
「真的,都是些废品,当废铁卖的。」
「卖给一些回收公司,换点经费补贴仓库的日常开销————」
「这事儿其实做了有一二十年了,大家都心照不宣」
「我接手这个仓库才三年,也是按照老规矩办。」
他终于说出了部分实情,承认了「卖废品」这个灰色地带的行为,并试图将责任推给「老规矩」和前任。
说完,他偷偷擡起眼皮,飞快地瞥了一眼林恩浩的表情。
林恩浩表情依旧很冷。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睛,持续地注视着李多顺。
这无声的注视比任何斥责都更让李多顺煎熬。
他感觉自己的心理防线正在被一寸寸瓦解。
他猛地想起什幺,几乎是扑向自己的办公桌,手忙脚乱地拉开抽屉。
因为太过慌乱,把里面的文件带得散落一地。
李多顺翻找出一本支票薄和一支笔,手指因为颤抖,试了好几次才拔下笔帽。
他趴在桌面上,深吸了几口气,努力控制着抖个不停的手,在支票上歪歪扭扭地写下金额:五千万韩元。
然后飞快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一家公司的印章。
写完后,他双手捧着支票,小跑着回到林恩浩面前,再次深深鞠躬,将支票递了过去。
「长官,这点小意思,是我的一点心意,给您添麻烦了。」
「就当是调查的辛苦费,请您务必收下,高擡贵手————」
林恩浩没有伸手去接,微微皱眉。
「这点钱—」林恩浩一脸「嫌弃」的表情,「只够点调查费零头。」
他擡起眼,重新看向李多顺,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不够,远远不够。
李多顺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五千万韩元。
这几乎是他这三年在这个位置上能捞到的所有油水了。
要不是林恩浩拿「通敌」来吓唬他,怎幺也不可能全部吐出来。
李多顺感觉心在滴血,声音带着哭腔:「长官我每年也弄不了多少钱,这已经是三年所有的了————」
眼瞅着这家伙不像是耍心眼,林恩浩眉头微微抽动了一下。
林恩浩想着以后还可以慢慢找他搞钱,于是叹了口气:「唉,谁叫我这人心善呢?」
李多顺心里腹诽:你还心善啊?
面上却是半个字也不敢乱说:「多谢长官开恩。」
「我不收支票。」林恩浩打断了他,语气斩钉截铁,「三天内,准备好现金。」
有些钱,可以收支票。
这种钱,不能收支票。
「是,长官,三天内我一定准备好。」李多顺忙不迭地应道。
林恩浩微微一笑:「帐,平不了的话,我帮你平了。」
李多顺一下子愣住了。
他猛地擡起头,声音激动:「平帐?请————请长官指点!」
林恩浩看着他那副劫后余生的表情,说出了「解决方案」。
「最近,敌人破坏活动猖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窗外巨大的仓库群,「渗透的敌人放火,烧一两处堆满废旧军火的仓库,那是很正常的事情。」
李多顺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瞪大。
高,实在是太高了。
仓库被「敌人蓄意破坏」作为理由,所有亏空,所有说不清的帐目,都可以推到那场大火里。
一场大火,烧掉一切证据,于干净净。
责任也完全可以推给「神出鬼没的敌人」。
近年来这种事频繁发生,一般也不追究仓库管理人员的责任。
区区仓库管理人员而已,苛求跟敌人的特工对阵,属实说不过去。
「好啊,太好了。」李多顺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声音都变了调,「长官英明,我早就想这幺干了,就是害怕————」
「害怕」后面的话他没说,林恩浩当然明白。
你说是敌人特工放火就是啊?
那得调查机关认证才行。
李多顺哪有本事搞定调查人员?
林恩浩淡淡说道:「敌人破坏活动嘛,全国到处都有,跟你李少校能有多大关系?反正调查也是我来负责。」
这句话彻底给李多顺吃了一颗定心丸。
调查权在林恩浩手里,他说是敌人破坏,那就是敌人破坏。
「是是是——!」李多顺点头如捣蒜,恨不得立刻跪下给林恩浩磕一个。
他感觉自己从地狱边缘被一把拽了回来。
硕鼠,突出一个「贪」。
李多顺也不例外。
巨大的庆幸和随之而来的贪念,让李多顺的胆子又大了一点。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恩浩的脸色,试探着问:「长官————那个————其他地方的军火库,比如大邱那边的负责人,是我的好朋友,他的帐也有点————」
「他那边是现役军火,您看能不能————」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想问问能不能帮他朋友也「平个帐」。
林恩浩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嗯?」一声轻鼻音,带着浓重的警告意味。
李多顺吓得浑身一哆嗦,刚刚升起的那点小心思瞬间烟消云散,后背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他连忙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敢不敢,长官您就当我放了个屁。
林恩浩冷冷地看着他自扇耳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笔制服下摆。
「大邱仓库的事,以后再说。」林恩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制服。
这帮家伙,胆子属实不小。
「是,我明白!」李多顺连忙躬身应道。
「你准备准备。」林恩浩迈步向门口走去,「三天后的晚上,凌晨一点,我派人来烧仓库。」
「把你的人弄走,当天晚上值班的,一个都不许出现在仓库附近,明白?」
李多顺挺直腰板,拍着胸脯保证:「请长官放心,我绝对安排妥当。」
「当天晚上值班的,都是我的心腹,我保证他们集体失联」,不会看到任何不该看的东西,绝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林恩浩不再多言,拉开了办公室的门离去,林小虎和姜勇灿立刻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