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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怜冬从雪花上收回视线,现在看到雪花,她已经没有伸手去接的欲望,但还是会忍不住想起那个慈祥的老人。

那是唯一可能出现救她的人。

「走吧,咱们先回家上舞蹈课吧。」

小女孩没有回应,听话得被男人牵着朝前走去。

铺着一层薄薄雪花的地面上,留下两排略显凌乱的大脚印,和两排十分整齐仿佛有固定轨迹的小脚印,鹅毛一般的雪花缓缓飘落在小脚印上,没一会儿便心疼地将那块地面重新抚了平。

……

四岁的龙怜冬渴望有人出现能救她于水火之中。

她像个垂线木偶一般过着痛苦的日子。

没过几天,常年待在北城的爷爷终于回家了。

爷爷很忙,她也很忙,每天见面的时间屈指可数。

不过她还是喜欢和爷爷待在儿一块,不仅是因为爷爷身上有奶奶的味道,还因为爷爷从不会提醒她接下来还有什么事没有做。

2月23号的这天,龙怜冬早晨五点半被保姆准时准点地喊了起床,光是挑衣服试衣服就花了近一小时的时间。

然后是做发型。

听保姆说今天要去参加一场生日宴,所以她得打扮得十分隆重。

「中午宴会回来记得联系老师,把上午缺的礼仪课给补上。」

「联系得早一点,她两点半还得学萨克斯。」

「三点半我要带她出门一趟,去见昨天约好的摄影师,记得让她换上那件紫色的衣服,戴蓝色的发箍。」

同样盛装打扮的妈妈出现在了门口,一边扎着头发,一边语气平常地提醒保姆。

保姆扭头:「夫人,小姐今天起得太早了,不让她午休一下吗?」

「没办法,今天没时间了。」门口的女人无奈摇头,说完刚准备走开,却眼神一动,又折返了回来,目光凝视着卧室的床头。

心情一直紧绷着的龙怜冬立马跳下了凳子,可女人却比她更快一步地走向到了床头,将枕头下藏着的一个纸风车拿了出来。

「啊!!!」龙怜冬拼命地跺脚,哭喊,仿佛最诊视的物品被人从手中抢走。

她知道这类东西落在妈妈手中会是什么下场。

她奋力地跳起来擡手抢夺,女人却理都没理她,拿着风车冷言冷语地朝保姆质问:「谁教她做的?」

保姆有些畏惧地承认:「有次出门,我看小姐盯着人家车窗上的纸风车一直看,就……」

「她没时间,也没精力浪费在这种事情上,知道吗?又是剪刀又是钉子,手万一受伤了,还怎么弹琴?你来补偿吗?」女人说完将纸风车揉成一团,往地上一甩,「下不为例。」

龙怜冬攥着拳头,仰视妈妈,眼眸浮现恨意,大声尖叫,发出刺耳的动静。

那是她唯一能把自由掌控在手里的东西。

现在碎了。

女人却仿佛早已熟悉了这一幕,只眼神冰冷地俯视她,任由她尖叫。

反正没力气了就会自己乖乖把嘴巴闭上。

……

前往宴会的路上,龙怜冬安安静静地坐在车后座上,扭头望着窗外。

这次她没把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因为两只胳膊正抱着被妈妈揉成一团的纸风车。

她很喜欢纸风车挂在车窗上随风转动的样子,能盯着看很久,哗啦啦的,风来它转,风走它停。

这是自由。

突然,旁边传来一道「啊巴巴巴巴」的动静。

龙怜冬被吸引着扭头,眼眸因吃惊而睁得大了一些。

旁边并行的一辆车上坐在后座的一个寸头小男孩将自己脑袋探出了车窗,迎风张开嘴巴,像把风全部吃进了嘴里,嘴巴被风撑得大大的,而他则发出一阵「啊巴巴巴巴」的动静。

他好快乐。

看着他的样子,龙怜冬莫名想到了迎风哗啦啦转动的纸风车。

纸风车会发出自由的声音。

而小男孩也是。

她那张粘着泪痕,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露出了笑容。

这是她近几个月来第一次笑,以往见到同龄人她都会盯着对方看很久,不管对方身上有没有吸引她的地方,而这次她从其中的一个同龄人身上发现了从未察觉过的特点。

「我女儿怎么笑了,笑什么呢?」坐在副驾驶上的爸爸闻声回头,很好奇的样子,坐在后座上的妈妈也扭头看了过来。

女儿笑了,夫妻俩也开心。

龙怜冬立马往前移了移身子,不让妈妈看到那个「吃风」的寸头男孩。

因为她知道爸妈一定会批评那个男孩的行为,但是她很羡慕,羡慕那个在车上像纸风车一样自由的人。

「当然是因为今天穿的漂亮,像童话故事里的公主一样,所以才这么开心。」坐在旁边的妈妈一边帮她整理衣服,一边说道。

她说完瞟向女儿怀里,将纸风车拿走,打开车窗随手甩到了外面。

龙怜冬这次没有喊叫,而是悄悄扭头观察外面那个新的,自由的「纸风车」。

抵达酒店时她终于见到了爷爷,连忙跑过去抱住了爷爷的腿,小声地哭了起来,爷爷笑着将她搂在怀里,并没有问她为什么哭,毕竟四岁的小孩哭闹是一件很正常的事。

宴会上。

见孙女一直盯着今天的小寿星发呆,龙肆祥笑着道:「冬冬还记不记得你去年也参加过陆家小子的生日宴?前年也参加过。」

龙怜冬摇头,目光还在打量寸头小男孩,眼神里透露着股第一次见到同龄人的好奇。

她从记事起,只记得自己生活在一片让她喘不上气的封闭环境中,除此之外什么印象也没有。

「您的意思是,她在这个天真烂漫的年纪里还没有接触过其他同龄人?」

想到女医生的话,再加上发现女儿一直盯着陆远秋看,龙志杰突然觉得有点愧疚,他摸了摸鼻子,开口提议:「冬冬啊,可以去找陆远秋玩玩,你俩差不多大。」

龙怜冬闻言将脑袋转了回来,拘束地低头看着桌面,没有起身的意思。

女人则回头瞥了眼脸上抹了蛋糕,在台上表现得疯疯癫癫的寸头男孩,摇头道:「别去了,免得身上的衣服被蛋糕弄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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