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於他缓缓鬆开握拳的手,眼神重新聚焦,仿佛刚从某种精神炼狱中挣脱出来。
“"..—是母巢,毫无疑问————而且比我们上次遇到的那一具残骸,强大百倍不止。”
他艰难地擦去嘴角血跡,嗓音低沉而颤抖。
洞窟里一片死寂。
其他法师虽未亲身感受到,但没有任何人提出质疑因为他们都知道,迪林的感应术並非普通法师可以企及的程度。
正是凭藉这种感应术式的天赋,他才能在三十岁之前身大法师之列。
芙洛拉却皱紧了眉。
她虽同为大法师,但並不擅长感应术。
迪林遭反噬之后,她也试著凝神感知那谷底隱伏的邪意。
那她只能隱约察觉那谷底某处,正涌动著恶意,如同血肉深处滋生出的腐烂瘤子。
每一次精神触碰过去,都像被钝刀划过意识边缘,带回一阵恶寒。
“.-那不是雪誓者能操纵的力量。”她低声说,望著谷底的阵列。
眾人回头看向她。
“他们再怎么凶残,也只是凡人。哪怕人数再多,组织再整,他们也不可能主导这种仪式。”芙洛拉不带情绪地分析。
“所以,真正主持这场祭仪的,是隱藏在他们背后的一一魔法操控者。”
她语调一落,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瞬间瀰漫了整个洞窟。
但不是来自谷底。
而是背后。
“不要动。”迪林低声咬字,几乎是本能地举起了法杖,但那根手指在发颤。
没有任何脚步声,也没有魔力波动的前兆。
仿佛他们是从寂静本身中走出。
三道身影,已在洞窟入口前悄然现身。
一字排开,挡住了所有的退路。
三人身上裹著灰黑色的斗篷,兜帽遮面,却挡不住那种令人作呕的异样气息。
“怎么可能?!”一名年轻法师低声惊呼。
他们明明设置了五重隱匿术,甚至使用了静默结界,整个洞窟像是从世界上抹除了一样!
对方竟能悄无声息地绕到背后,还不只是一人!
这些人,不——曾是人类,但现在已经不是了。
他们站在那里,不是靠气息令人生畏,而是那种“存在本身就不该有”的怪异感。
让人类精神本能地排斥、战慄、颤抖。
“..—这就是,虫尸?”年轻法师亚伦的声音乾涩,喉咙几乎卡住。
“它们怎么跟报告里的、根本不一样。”
“我动不了”
他们是来调查虫户的,为此做了不少的心里准备,但这三具“活著”的虫户正面对他们时,却让这些身经百战的法师们战慄不止。
站在最左侧的,是一位穿著旧骑士甲的人。
银色胸甲布满锈跡,披风残破,但仍能看出他曾是一位贵族骑士的模样。
右侧的是一名雪誓者战士,身材高大,仍披著冰兽毛皮。
他身上的纹身似乎已被某种黑色物质腐蚀,化为扭曲蠕动的脉络纹路,向上蔓延至脖颈,最终爬入眼眶。
而那位站在中央的老者,
身著一袭破旧蓝灰色长袍,袍边残破却沾了一片血跡,布料飘动间,依稀可见昔日纹饰仍然清晰。
只一眼,便知此人曾非凡。
芙洛拉证住了,整个人如坠冰窟。
“.莱克—师叔?”
她喃喃低语,声音微颤,几乎不是在向他打招呼,而是向哀悼。
法师团年轻成员纷纷抬头,愣然失语。
“莱克?那个莱克?你说的是—
“尤尔根·洛肯大法师的首席隨侍?!”
“等等那个不是百年前的大人物了吗?还活著?”
“不,他不是『活著』了。”迪林的声音低沉如冰面下的暗流,“他已经是虫尸一还保有神智的那种。”
一名红髮的年轻女法师脸色苍白,像是被扯掉最后一层安全感:“我们—我们一路查到的,不就是为了找尤尔根大法师的线索吗?!”
“那他呢———洛肯大人呢?!”
迪林闭上了眼。
没有人敢回答这个问题,但答案早已呼之欲出。
既然莱克已经变成了虫尸,那么他侍奉终身的主人恐怕也不太妙。
芙洛拉咬著牙上前一步,想要最后爭取一下:“莱克大法师,如果你还能听见,我是芙洛拉,法师林的法师,我们见过的——”
莱克没有回应,没有迟疑。
那张人类的面孔被半透明虫膜从下頜延展至颧骨,瞳孔泛出死灰的光泽。
他抬起了右手。
仅仅是一个动作,整个峡谷的天平,被瞬间打碎,
“重力塌陷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