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城东南。
不明山。
正月十五的清晨,晨雾还未散尽,金色的朝阳刚从东方的天际线探出头,不明山方圆百里之内,就已经被一股肃杀而紧张的气氛彻底笼罩。
山巅之上,一座千丈见方的巨大生死擂,早已搭建完毕。
擂通体由十万斤千年玄铁浇筑而成,面光滑如镜,却又透着冰冷厚重的金属质感。
每一块玄铁之上,都镌刻着太乙仙宗的顶级防护阵纹,层层叠叠的金色纹路在晨雾中隐隐流转。哪怕是元婴巅峰修士的全力一击,也未必能将这擂轰碎。
擂四周,十二根高耸入云的玄铁柱矗立,柱身上盘绕着龙形纹路。
更高处则是有数十座大小不一的浮空山,如同星辰拱月一般,环绕着不明山排布。
这些浮空山,都是太乙仙宗特意开放给前来观战的元婴修士的观战,每一座都布下了独立的禁制,既能隔绝神识窥探,又能保证观战之人的安全,不被战斗的余波波及。
此刻好些浮空山都已被占据。
晨雾之中,一道道隐晦而磅礴的气息,从各个浮空山上传来,如同蛰伏的巨兽,哪怕收敛了所有威压,依旧让人不敢有半分小觑。
有的修士藏身于云层之中,以大法力化作了云雾的一部分,若非化神修士亲临,根本看不出半点破绽。还有的修士干脆盘膝坐在山巅,周身剑意,丹火,魔气肆意流转,毫不掩饰自己的身份与修为。显然都是荒古大陆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正道宗门的长老,魔道巨擘,隐世世家的老祖,独行天下的散修,此刻都汇聚于此。
元婴期,在任何一个宗门,任何一片地域,都是顶天立地的高层,平日里难得一见。
可今日在这不明山上,元婴修士却如同过江之鲫,随处可见。
毕竟,元婴初期单挑元婴巅峰的生死战,荒古大陆上千年都未必能出一次,谁都不想错过这场注定要载入史册的对决。
“嗡”
一道青色遁光划破晨雾,稳稳落在了最边缘的一座浮空山上,遁光敛去,露出了一个身着青袍的老修士,气息在元婴初期左右。
他刚一落地,就忍不住朝着四周望去。
感受到那些此起彼伏的元婴威压,他的那张老脸之上满是震撼,忍不住朝身旁浮空山的那位好友传音说道:
“如此多的元婴修士,何曾见过啊!”
旁边浮空山上的黑袍修士嗤笑一声,声音沙哑。
“你以为这场生死战,只是两个修士的私人恩怨?这背后牵扯到太乙仙宗的内部格局,牵扯到杨家的兴衰,甚至牵扯到荒古大陆未来的走势,谁不想来看看热闹?”
老修士闻言,连连点头,看向山巅擂的目光,愈发火热了。
而就在这时,太乙城的方向,忽然传来了一阵惊天动地的魔气波动。
“轰隆”
一道漆黑如墨的光芒,从太乙城的传送港方向冲天而起,瞬间划破了清晨的天际。
黑芒所过之处,滚滚黑炎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遮天蔽日,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墨色。
一股带着无尽杀伐之意的魔气席卷开来,哪怕隔着数十里地,都能感受到那股让人神魂颤栗的威压。“黑炎魔君!!”
“他竟然也来了,他可是和计缘一块进过九幽裂隙的人。”
浮空山上众多修士纷纷擡头,朝着那道黑芒望去,脸上满是震惊与忌惮。
黑芒速度快到极致,不过数息功夫,就已经横跨了百里地,抵达了不明山上空。
黑炎滚滚之中,一道魁梧的身影缓缓落下,稳稳站在了一座无人的浮空山之巅。
黑炎魔君的黑芒刚掠过太乙城上空,城南的一座精致别苑里,正站着一对母子。
别苑的庭院里种满了桃花,正月十五,桃花尚未盛开,可枝头却已经挂满了花苞,隐隐有暗香浮动。庭院中央,站着一个千娇百媚的貌美女子,她身着一袭水红色的长裙,身段婀娜,肌肤胜雪,眉眼间带着一股勾魂夺魄的风情,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让整个庭院的春色都失了颜色。
正是媚仙子。
她的手里,牵着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男孩。
小男孩穿着一身锦袍,粉雕玉琢,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
母子俩都擡着头,看着黑炎魔君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忽然,田文境歪了歪头,奶声奶气地开口了,声音清脆。
“娘,这黑炎魔君还真是不怕死呢。明知道计道友如今有太乙仙宗庇佑,还敢这么大张旗鼓地来太乙城,就不怕计道友腾出手来,先把他给宰了?”
媚仙子闻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嘴角勾起一抹绝美的笑意。
“他怕?九幽裂隙里的那些消息,就是他故意散播出去的。他原本以为把巨炮的消息放出去,整个荒古大陆的修士都会疯了一样追杀计缘,计缘就算有十条命,也必死无疑。”
媚仙子说着,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太乙仙宗竞然会出手庇佑计缘,更没算到,计缘的胆子竞然大到这种地步,直接摆下生死擂,要单挑整个杨家。
现在他骑虎难下,只能盼着杨顶天能在擂上杀了计缘,不然的话,等计缘解决了杨家,下一个要找的,就是他这个背后散播消息的人了。”
田文境听完,大眼睛转了转,好似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嗤笑一声:
“他想看着计道友死,怕是要失望了。不过……他也知道计道友死不了,他今天来,怕不是想着,万一计道友和杨顶天两败俱伤,他好上去补刀,亲手杀了计道友吧?”
媚仙子笑着点了点头。
田文境皱了皱眉头,又擡头看向媚仙子,好奇问道:
“娘,你说这黑炎魔君为什么这么痛恨计道友呢?明明在九幽裂隙里,计道友还救了他的性命,若不是计道友出手,他早就被那魔灵给吞了,连神魂都剩不下。”
“救命之恩,他不思回报就算了,怎么还反过来恨上计道友了?”
提到这个,媚仙子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轻声道:
“因为计道友当着他的面,杀了鬼影老魔。
鬼影老魔是他多年的至交,更是他魔修一脉的前辈,他当时已经扬言要庇佑鬼影老魔,可计缘却根本没给他这个面子,当着他的面,就把鬼影老魔轰杀成了飞灰。
对他这种魔道巨擘而言,这就是当众打他的脸,是奇耻大辱。
更何况,鬼影老魔的手里,还有他想要的东西,计缘杀了鬼影老魔,那些东西也都落到了计缘的手里。”
“原来如此。”
田文境了然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歪了歪头。
“可是娘,计道友这种心思缜密的老魔,怎么可能想不到这点?
那他当初在九幽裂隙里,为什么不直接杀了黑炎魔君,永绝后患?
反而留着他,让他在背后散播消息,给自己找麻烦?”
媚仙子低头看着自己的儿子,嗤笑一声。
“他当时不杀黑炎魔君,自然是觉得这黑炎老魔还有用。留着他,比杀了他,好处要大得多。”田文境眼睛一亮,瞬间反应了过来。
眼见着他还想装傻,媚仙子便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柔声说道:
“再装傻,我就又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