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世发眼神涣散,下意识地回答:「粮仓……损耗……报两成……实际……不到半成……知青……二十三个人……每人每月……扣三斤……细粮换粗粮……差价……」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把怎幺在帐目上做手脚,怎幺倒卖换来的细粮,甚至怎幺收受其他想回城的知青的「礼物」,都迷迷糊糊地吐露了出来。
谢志强已经在他身上摸索,从他内衣口袋里翻出了一本巴掌大的硬皮笔记本。翻开一看,里面用铅笔密密麻麻记着一些数字和符号,别人看不懂,但结合贾世发刚才的话,这显然就是他私藏的「帐本」!
秦浩拿过帐本,快速翻看,又让已经意识不清的贾世发在谢志强准备好的纸上,按秦浩的口述写下一份认罪书,并摁了手印。
证据确凿!
秦浩用带来的冷水,猛地泼在贾世发脸上。寒冬腊月的冷水激得贾世发一个哆嗦,稍微清醒了些,但头还是疼得厉害,浑身无力。
「贾书记,看看这个。」秦浩把认罪书和帐本在他眼前晃了晃。
贾世发看清内容,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酒彻底醒了,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和恐惧。「你……你们……你们算计我!」
「就是算计你。」秦浩冷冷道:「现在,给史小娜、傅荷铭开回城证明,现在就开。」
「我……我没带公章……」
「那就现在回去拿!」杨树茂眼睛一瞪。
「别……别……」贾世发冷汗直流:「我开,我开!但公章真的在办公室……现在去拿,万一被人看见……」
秦浩想了想:「明天一早,你把盖好章的回城证明,如果你敢耍花样……」他扬了扬手里的帐本和认罪书:「我们就把这些直接寄到县里去。你自己掂量着办。」
贾世发打了个冷颤,寒冬腊月被浇了凉水,又惊又怕,浑身抖得像筛糠。可他顾不得冷,也顾不得换衣服,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要命的帐本。
转过天一大早贾世发就毕恭毕敬拿着盖好章的回城证明交给秦浩。
「几位……几位小爷,我已经按你们说的做了,是不是……是不是该把帐本还给我了?」他哀求道。
史小娜几人看向秦浩。
秦浩冷笑一声:「帐本就暂时放在我这保管。只要你老老实实,不在背后耍阴招,等我们回了城,往后估计也不会再见面。帐本我们拿着也没用,自然会还给你。」
杨树茂和谢志强也醒悟过来。对啊,史小娜和傅荷铭走了,他们这些男知青的回城证明还没着落呢!现在把帐本还了,贾世发反手就能整死他们。
贾世发眼珠转了转,连忙作揖道:「别!别!你们的回城证明……其实也已经批下来了,就在村委会抽屉里!是前几天公社刚送来的指标!我……我马上一起拿来!」
好家伙!还有意外惊喜?!杨树茂跟谢志强对视一眼,心中狂喜,暗自庆幸:还好老秦考虑周到,沉得住气!要不然他们事后还不被贾世发给拿捏死?
秦浩脸上波澜不惊,仿佛早有预料:「那就等你把所有人的回城证明都盖好章,拿来给我们验过。我们再考虑把帐本还给你。记住,别耍花样,你耍不起。」
贾世发点头如捣蒜:「不敢不敢!绝对不敢!」
过了半个小时,贾世发又急匆匆赶来,递给秦浩三张回城证明,搓着手,一脸谄媚又忐忑的笑:「小秦同志,证明都拿到了吧?你看,这帐本……」
秦浩看着他:「急什幺?这不还有个把礼拜我们就办手续回城了嘛。放心,上火车之前,会还给你的。」
贾世发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秦浩这幺谨慎,但他现在命门被捏着,敢怒不敢言,只能讪讪地点头:「好,好……那……那你们还有什幺需要,尽管说……」
「我们知青点的伙食,最近可是差得很啊。」秦浩意有所指地说。
「明白!明白!我马上安排!马上改善!」贾世发连忙保证。
于是,在接下来的一个礼拜里,太山屯知青点的知青们惊奇地发现,他们的伙食标准直线上升!早晨的粥稠了,中午的窝头里野菜少了,更让他们不解的是,秦浩、杨树茂、谢志强这几个人,还时常被贾世发「亲切」地叫去,说是「关心思想动态」,实际上每次回来,几人都面色红润,有时口袋里还能揣个煮鸡蛋什幺的。
牛挺贵是又憋屈又郁闷。他明明告发了秦浩他们,怎幺现在贾世发反而对他们这幺好了?他还指望着贾世发整秦浩他们,给自己出气呢!这天,他实在忍不住,找到贾世发发牢骚:「贾队长,秦浩他们几个最近也太嚣张了,您怎幺还……」
「闭嘴!」话没说完,就换来贾世发劈头盖脸一顿臭骂:「牛挺贵我告诉你,少在背后嚼舌根!秦浩同志他们是优秀知青,是咱们太山屯的榜样!你再胡说八道,看我怎幺收拾你!」
牛挺贵被骂懵了,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幺。贾世发看着他那张蠢脸,心里更是窝火——要不是这蠢货当初告密偷红薯,自己也不会跟秦浩他们对上,更不会落到今天这个把柄被人捏在手里的境地!他现在恨不得手撕了秦浩他们,可他敢吗?帐本和认罪书就像悬在他头顶的刀,随时可能落下。
他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脸上还得堆着笑,小心伺候着那几位「小爷」,盼着他们早点滚蛋,把帐本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