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哥们儿还能忘了你的那份?都是从香港带回来的,保证你有面子。」
「老秦你这兄弟,我谢老转真没白交……」谢老转感动得不行,见赵亚静一脸不爽地盯着他,急忙又补充了一句:「当然还有亚静!没有你们俩,我现在还在棉纺厂拿那一个月二十多块的死工资呢!」
「这还差不多。」赵亚静这才露出笑容。
一行三人出了店门,沿着街道走了十来分钟,找到一家还没打烊的小酒馆。店面不大,里面摆着几张木桌,昏黄的灯光下,三两个客人在安静地喝酒。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见有客人来,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秦浩点了几个小菜,又要了一瓶白酒。
「来,先走一个。」谢老转给三人倒上酒,举起杯子:「这一年辛苦了,明年咱们继续发财!」
「干杯!」
三只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谢老转聊起这一年来的趣事,赵亚静说着在香港的见闻,秦浩偶尔插几句话,气氛很是融洽。
「对了,傻茂那边……你们到底怎么打算的?」谢老转放下酒杯,问道。
秦浩看了赵亚静一眼,见她没说话,想了想:
「这个等回去我跟他单独聊吧,现在跟你也聊不明白。」
「行,那我就不掺和了,反正老秦你肯定是念旧情的对吧?」
「少拍马屁。」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直到晚上十一点才结帐离开。街上的行人更少了,只有零星几家店铺还亮着灯。他们拦了辆计程车,回到酒店。
……
北京,九道湾胡同。
1983年的第一场雪刚刚下完,地面铺了一层薄薄的积雪,像是一张柔软的白毯。胡同里的孩子们乐坏了,三五成群地疯玩追逐着,打雪仗、堆雪人,欢笑声在冬日的空气中回荡。
下午三点多,两辆计程车缓缓驶到胡同口,立刻吸引了街坊邻居的目光。
「咦,这不是谢家那小子吗?穿得还挺人模狗样的。」一个穿着棉袄、揣着手的大爷眯着眼看。
旁边的大妈凑近了些:「谢家小子运气好啊,跟秦家小子一起插队下乡,去年跟着一起去了广州,看样子也跟着发了财啊。」
「啧啧,瞧这大包小包的,一辆车都装不下。秦家小子看来真是当大老板了。」另一个中年男人语气里带着羡慕。
但也有人不以为然。
「什么大老板,哼,不就是投机倒把嘛。说不定哪天就给抓进去了。还是咱们当工人稳当,有吃有喝旱涝保收,退休了厂子还给养老,多好?」
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老工人,他叼着烟,眼神里满是不屑。
谢老转把后备箱里的东西一件件搬下来,大包小包挂满了全身,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抑制不住。去年这个时候,他穷得连瓶好酒都买不起,亲戚朋友都看不起他。今年带这么多礼物回来,那些街坊邻居还不得高看他一眼?
「行了,别嘚瑟了,赶紧回去吧,冷死了。」赵亚静搓了搓胳膊,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呢子大衣,围着红色的围巾,虽然好看,但在北京的寒冬里还是显得单薄了些。习惯了香港温暖潮湿的天气,一下子回到北京,她还真有点不适应。
秦浩也懒得听他们斗嘴,一只手拖着行李箱,一只手背起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就往胡同里走。
「唉,你等等我啊!」赵亚静顾不上跟谢老转斗嘴,赶紧跟了上去。
谢老转就惨了,数他带回来的东西最多。明明秦浩从香港给他带了不少年货,结果他愣是第二天一早又去买了不少东西,差点没赶上下午的飞机。这会儿他左手三个袋子,右手两个袋子,脖子上还挂着一个,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
「不是,你们倒是帮我拿点啊!」谢老转在后面喊。
赵亚静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活该你!谁让你买这么些年货,我可帮不了你。」
「老秦……」
「我手里东西也不少,拿不下了。」秦浩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回头让大茂帮你拿。」
谢老转欲哭无泪,只能咬着牙,一步一挪地往前走。
……
来到杨树茂家住的四合院门口,秦浩喊了一嗓子:
「大茂!在家吗?」
话音刚落,院里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很快,杨树茂就跑了出来。他穿着一件旧的军大衣,头发有些乱,脸上带着惊喜的笑容。
「老秦!亚静!你们回来啦?谢老转呢?」
秦浩指了指胡同口:
「还在胡同口呢。这货带了好些个年货,你赶紧去帮帮他,要不然他够呛能在过年前搬回家。」
「行,那我先去了,回头咱再约!」杨树茂一溜烟地跑了,背影消失在胡同拐角。
就在这时,杨父杨母从院里走了出来。杨母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围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显然是在和面。杨父则是叼着烟,眯着眼打量着秦浩和赵亚静,还有他们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眼睛一亮。
杨母正要开口,秦浩却抢先一步,拉着赵亚静转身就走:
「杨叔、婶子,我们先回家了,回见啊!」